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8. 評許慧琦〈過新生活、做新女性:訓政時期
 民國政府對時代女性形象的塑造〉  王信凱


許慧琦,〈過新生活、做新女性:訓政時期國民政府對時代女性形象的塑造〉。《臺大文史哲學報》,62(臺北,2005.5),277-320。

一、作者介紹

本文作者許慧琦,現任私立東海大學歷史系助理教授,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系研究部碩士(1996),論文為:〈瑪麗吳爾史東克拉芙特(Mary Wollstonecraft, 1759-1797)的兩性思想〉。應屆考入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研究部博士班,並於2001年取得博士學位,論文題目:〈「娜拉」在中國:新女性形象的塑造及其演變(1900s~1930s)〉。依作者研究歷程,大致處理近代中國「婦女史」,而有上下連貫的脈絡。而作者的兩本學位論文,後來也都以專書出版[1]。可見作者研究成果,頗為學界重視,而又受邀參加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婦女與性別史研究群」[2]。近來仍在持續發展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此文便是作者從博士畢業,到任教職後的持續成果。

二、內容要旨

    此文據作者所言,初於20021213日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中國近代國家的塑造」國際學術討論會上宣讀,後投刊於《臺大文史哲》發表。作者撰述此文,除了延續原有歷程上,對於「婦女史」的研究外,還有開拓「婦女史」本身研究延展性的意義。作者全文最大的研究主軸,就是要透過「婦女」這個課題,討論1928年北伐後國民黨建構現代國家的工程。

    全文加上「緒論」與「結論」,一共分為五部分。據作者言,有所謂的從「建構」到「解構」,再到「檢視與評估」的撰述脈絡[3]。在「緒論」中,作者主要討論的是,整編文章論述的思考與理論問題,並全面地檢視各方研究成果,提出更為細緻的面向。如作者大量地參考美國學界的研究成果,並具體地勾勒其研究內容。而在思考前景的脈絡上,作者認為,在近代中國這樣一個特殊發展的局勢下,「民族主義」的發揚,成為一致主調,但背後實有建立「國家」這樣一個想像存在,而在想像下逐步的塑造,正是不斷匯聚與動員的工程[4]。國民黨北伐成功後,統一全國,實行「訓政」,此下的多方面一統性的重建,正為上述的具體實踐。故,以「訓政時期」的實際運作與塑造,作為實際個案上的考察。但在理論上,對於「婦女性別」的討論,作者強調的是作為「男性意識」政治發揮的產物,「婦女政策」背後實有揮之不去的陰影。不過研究取向上,這正是一個極佳的切入點。可以間接討論當時各種政治行動。

    「一、訓政時期國民政府的相關婦女措施:從國際與國內情勢談起」,這是作者的「從大環境的發展趨勢,初步勾勒1930年代初期國民黨政府與婦女之間的互動。[5]」此部分述及當時國內、國際的世界整體局勢,是一大特色。一般近代中國婦女史的研究,大都忽略這個議題的整體面向。其中作者發現「國家建構」實為當時世界性的運動,非限於中國;而以「國家建構」來塑造「婦女」,亦為世界性潮流。這是相當重要的觀察,而作者認為,從1920年代末業起,全球在經濟問題的影響下,國家集權趨勢,使得二十世紀初的女權高漲時勢,有了反向的發展。據此世界發展的脈絡,國民黨的「訓政時期」尤為特殊,其中「婦女政策」的眾多脈絡的不同論調,更值得呈現。

    「二、形象建構工程的進行:過國民黨版新生活的的新女性」,此段乃其所謂「建構」討論的部分。作者舉出「建構」,大致是要強調,政府透過政策的推行,刻意地「建構」了一個「新女性的形象」。在「新生活運動」中,婦女在復興民族大業上被賦予重要責任,是所謂家庭新生活的核心。一旦官方刻意建立這種形象,而另種有損形象的行為,便會被「禁止、整肅」。

    「三、形象解構與再定位:『反摩登女子』論述的操作」,雖然政府欲刻意的「建構」形象,改變整個國家的秩序結構。但仍然無法完全掌握社會人心。而從刻意刪除、抹去與反對的操作下,「摩登女子」是一個重要的個案,全面反對,大加撻伐。但從「建構」的主導,竟因社會輿論的義衍,轉為「解構」,而重新定位。這個發展脈絡是相當奇異的,所謂「解構舊摩登,再造新摩登」,現象背後在在凸顯了,國家內部動機與立場的各界歧異。而此是國家建構中難以統一的。

    「結論」中,作者乃要進行個案呈現後的「檢視與評估」。作者認為近數十年來,史學界共同關注的「民族主義與女性主義」或「國族論述與女性、性別之間關聯」的課題。在此個案中可知,個人道德重建,或國民性的改造,對國族建構有相當的重要性[6]。這個視野有助於,具體考察政治塑造工程背後的意義。而在「賢妻良母」的形象下,應將「母性妻性」與「賢良美德」區別開來,而新式專門訓練與舊式傳統美德的結合,更是其中規劃設計的考量。另從女性自主層面討論,政府將婦女私德公領域化,實質上已經變相制約了婦女自主。故,如陳衡哲般曾支持「新生活運動」,又另文激烈批評者,其因乃此。而在對於「反摩登女子」解構在造的論述行為中,更再現了,1930年代中國社會論域的複雜背景。而近代中國女性身後的雙重枷鎖,突出了女性意義現今仍難抉擇於職業與家庭的困境。

三、貢獻

(一)整合大量海內外研究成果、研究方法與理論

   作者積年研究近代中國婦女史,其對於語言能力的掌握[7],使其在研究視野上沒有區域性的窠臼,實屬難能可貴之處[8]。而具體研究婦女史更要在方法上與理論觀念上,多元理解,避免蹈固定概念限制之弊。

(二)大量運用當時的報刊雜誌

   除了對於整體世界性的理論方法有掌握反思外,作者研究也有特殊面向。一般討論所謂婦女史,大多會流於過度使用理論,而忽略對於特定時間場域的具體掌握,本末倒置。對此,作者反而卻相當注意,其使用資料,大量從耙疏於報刊雜誌,而能充分顯見論域流變。

(三)延伸了「婦女史」研究的空間

   此文在撰述旨趣上,作者有將「婦女史」課題延伸架構入「訓政時期」政策實行的企圖。這個企圖在婦女史研究取徑上十分值得關注。當然,現階段對於性別與政治的討論方興未艾,但能兼顧具體事實與理論建構者,仍不多見。

  

據以上簡述,這是一篇極為成功的「婦女史」研究成果。

 

四、評論

 

(一)理論架構的問題

全文架構與構想中,作者雖然盡量避免單一使用理論之嫌。但其重要論述核心,仍有限制。全文重要問題觀念,是根據近十年來史學討論「國族建構」而來,遂有核心問題認為:「國民黨看待婦女及其權益的基本心態,與其治理一般民眾同樣地,都是出於鞏固國家權威、強化黨政統制的動機」。而出於這個「國家」、「國族」建構的脈絡,「訓政時期」所突出的實際作用,便可作為檢視個案。但如此之下,亦會產生,某些論據強「倒果為因」的狀況。而論述本身的運作過程,亦會被這個單一發展理論給簡單化。如作者文中所述的一個問題,在陳衡哲身上,有所謂「支持」與「反對」的矛盾現象,依作者架構,亦有合理解釋。但若以不同角度視之,政府的影響力倒底有多大?可能又是一個難題。

 

(二)如何再思考「延伸」?

課題的「延伸」性,是作者此文中一大嘗試。但實際思考所謂「延伸」的問題,到底應如何來實踐?課題本身一旦夠具體性,總可以多方延伸。那「婦女史」究竟欲討論什麼?依本文脈絡看,作者嘗試以「婦女史」作為解讀「訓政時期」政治實踐的側面。實際處理出來的,是對於「訓政時期」政治策略的理解。但如作者意在言外的,這些發展根本對於「女性自主」幫助不大。那究竟如何去具體超越政府,研究實際層面的「婦女史」呢?

 

五、資料引用問題

文中可見作者對於資料時間意識與版本的要求。但在302頁,有一個小疏忽。註123,引用馬芳若編,《中國文化建設討論集》一書,忽略了,上海書店「民國叢書」是據原版本影印的,此書原版係:馬芳若編,《中國文化建設討論集》(上海:龍文書店,1935)。而文後的參考資料中,也漏收此書。



[1] 許慧琦,《十八世紀的英國新女性:Mary Wollstonecraft其人其思》(台北:三民書局總經銷,2001);許慧琦,《「娜拉」在中國:新女性形象的塑造及其演變(1900s~1930s)(台北:政治大學歷史系,2003)

[2] 參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婦女與性別研究群」網站:http://www.sinica.edu.tw/~women/file10.htm(擷取時間:2006/4/24)

[3]許慧琦,〈過新生活、做新女性:訓政時期國民政府對時代女性形象的塑造〉,277

[4]許慧琦,〈過新生活、做新女性:訓政時期國民政府對時代女性形象的塑造〉,279

[5]許慧琦,〈過新生活、做新女性:訓政時期國民政府對時代女性形象的塑造〉,277

[6]許慧琦,〈過新生活、做新女性:訓政時期國民政府對時代女性形象的塑造〉,306

[7] 作者在就讀博士班期間,就曾以英文撰文,到美國UCLA進行學術交流。參許慧琦,“Nora” in China: Modernity and Traveling Gender Identities (unpublished paper), Conference of “Women and Modernity in Twentieth Century China”, UCLA. October 23, 1999.

[8] 作者曾在頁285處,論及義大利與德國,各種禁止與管束婦女的措施。參許慧琦,〈過新生活、做新女性:訓政時期國民政府對時代女性形象的塑造〉,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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