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19. 春日好景


  答應主辦學術會議的朋友寫一篇論文,平常備課、上課繁忙,能完整運用的時間無多,只好乘著周日到研究室趕稿。進入研究室,我習慣性地啟動唱盤,將唱針移到唱片的第一軌,讓音樂陪伴我在心理上有點抗拒的論文寫作。

  打開電腦,不甘願就此進入寫作論文的工作目錄,於是啟動Email程式看信。一位在報社任職的友人來信,提到和家人到杏花林賞花,友人說花五十元剪了一大把杏花回家,插在瓶子裡真是漂亮極了。問我是否已去看過杏花?讀著友人的信,心裡不禁有幾分失落之感。友人知道木柵有杏花林還是我在前一封信提及的,道是春日好景,可來木柵看杏花,因今年媒體未大肆報導,人潮不會太多,應是賞花的好時節。沒想到友人即知即行,令人羡煞。友人在信上說剪花的時候,杏花林主人云當周即將剪去所剩殘花,這樣來年杏花才會開得好。收到友人來信時已是隔周,想來花枝已遭主人剪去,要看杏花只好待來年,臺灣俗諺云「花開愛對時」,想來看花亦要對時,像我這樣咫尺空磋跎,春花是不會等我的。

  讀完友人的信,匆匆作覆後,打開正在寫的論文〈探問經史以求新索〉,內容主要是晚清變法思想在經學和史學之間尋求解決方案的各式論述。我在電腦鍵盤上習慣性地敲打著生硬的文字,從魏源、龔自珍、廖平到康有為,螢幕上緩緩出現一行行熟悉又陌生的文字。從事學術工作以來,偶爾亦不免為歷史研究的強人所難感到無奈,既要無一字無來歷,又要有創見,我一直認為這是必須具有極高才華與智慧才能成就的學門,卻不意身陷其中,歷二十年而無悔。

  論文寫作告一段落,我起身到研究室外散步,這是平日例行的生活樣式,每當工作略可停佇時,我會到後山散散步,讓自己精神稍稍輕鬆一下。走出研究室大樓左轉,我發現山坡上的咸豐草和紫花藿香薊都開花了,延著往水塘的小徑一路蔓衍開來,頗有幾分春意喧鬧的感覺。

  順著小徑向水塘行去,這是我平日散步的路線,沿途的各式雜草野花繽紛,紫花酢漿草迎風搖曳,像棉絮般的蒲公英隨風遠颺,草木欣欣向榮,從山上一路蔓衍而來,觸目一片新綠,頓覺春日已到,我的步履亦輕快起來。由水塘處斜行而過,一片淡紫紅色的羊蹄甲花海迎面而來;順著另一棟大樓往山邊行去,這裡是學校的森林步道,可由此行往山上的林樹深處。信步而行的我亦無一定的目的地,走到哪裡算哪裡。雖然我常覺得這所學校的建築缺乏特色,兼且相互間嚴重走調,山下校園尤乏花草林樹之美。但學校真正美的地方實在周遭環境而非校園本身,景美溪蜿蜒繞行而過,山水陌陌,林樹深深,穿梭林間的森林步道尤是菁華所在。

  林樹間傳來啁啾鳥鳴,蟲鳴即即,走在林間小路的我沈浸在這片春日好景裡。對於今年來不及看的杏花,似亦不必斤斤在意,明年杏花林仍將繁花葳蕤,今年趕不及,明年再去又何彷?春意枝頭鬧,林樹深深深幾許,午後陽光自葉間輕輕灑將下來,我深深吸一口氣,春天在胸口滿滿地溢了出來。

                             2002/03/09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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