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5. 一生孤注恐全非


  十八歲選擇讀歷史系,十八年後站在講台上講授歷史專業課程,我算不算一往情深?

  常常,有學生問我當初怎麼走進歷史這一行?坦白說,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好像是帶有一點誤解的孤注一擲罷!想要讀一個能貫穿中西古今的學門,聯考的時候填了兩個系六個志願,其中四個是歷史系,後來考上了第三志願,不好也不壞。背了簡單的行囊就到大度山報到了。

  初入歷史之門,說老實話我是有點失望的,一堆歷史事件,一串歷史年代,一籮筐的戰爭與制度,弄得我暈頭轉向,不知道歷史是什麼?在懵懵懂懂的少年十五二十時,好像也沒有多少更好的選擇。一個以歷史系為第一志願的人,進了歷史系還準備轉系,人生有時就是如此這般的弔詭。記得那是大二快結束要升大三的時候,想了又想,終於還是留在歷史系。不過這和堅持理想似乎也沒什麼關係,因為就是在這個暑假我開始思考未來前途的問題,繼續進修或到此為止。

  大學畢業那一年,我決定放棄投考研究所,因為我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什麼,祇好先入伍服役。而就在我決定不考研究所的那段時間,臨畢業的心事起伏,我嘗試把感覺用文字寫下來,開始我的文學之旅,從彼時一直到服役期間,我都用寫作來代替不繼續攻讀歷史的空檔,這也許可以算是我的文學少年之夢。

  好夢由來最易醒,在退伍前夕我寄出一封求職函給中部一家私立中學,希望能到這家中學教書,卻久久不見回音,祇好重拾讀歷史研究所的初衷。人生的選擇就是這樣罷!有時別人選擇你,有時你選擇自己,我又回到了歷史的這一邊。

  回到學校重做一名歷史學徒以後,我仍是無可無不可的執筆屬文,徘徊於歷史與文學之間,甚至在碩士學位尚未完成前就到一家文學雜誌社擔任編輯工作,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經濟壓力使然還是本來就喜歡這類工作。

  我繼續在歷史與文學中擺盪,有時文學盪得高,有時歷史擺得重,渺渺茫茫,不敢抉擇。從碩士班到博士班,我一手寫歷史論文,一手寫文學創作,另一方面又乞食於編,矛盾的心情,忙碌的工作,我是那過了河的卒子,衹有拼命向前。

  終於回到歷史的領域,一九九三年八月,在完成博士論文四個月以後的那年秋天,我站上講台,為歷史系的大一新鮮人怯生生地談著我也不甚了了的“歷史是什麼?”

  迭迭宕宕的來時路,無可無不可的抉擇,一個在台灣出生、長大的、平平凡凡的故事,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執著?還是隨命運的轉折?我的猶疑徬徨是不是可以被諒解?比起那些志向早立、引導人生的生涯規畫專家,我的迭宕起伏是不是一種負面教材?

  十八歲進入歷史系,十八年後站在歷史系的講台上,曾經走過的曲曲折折,到如今我是不是還要擔心一生孤注恐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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