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9. 烏龜與烏鴉


  早晨的陽光從窗口斜斜照進來,後山林子裡的鳥兒啁啾爭鳴,我坐在桌前讓陽光從背後灑在我的身上,唱針正滑過具多芬《田園》交響曲第二樂章,木管群溫潤的鳴唱,第一小提琴柔細的滑弓,引領我一天的開始。

  這是一個普通的早晨,我一般早上是不太工作的,如果不是研究室後山林子裡的鳥鳴,如果不是陽光會從窗口灑進來,我大概還在睡夢中。但自從搬到山上的研究室以後,我卻常常早上就到這裡來,為的是聽後山的鳥鳴啁啾,為的是可以讓陽光輕柔地灑在身上。

  經過幾年走馬江湖的日子,「出門看天色,進門看臉色」,雖然我的主管對我不錯,但精神上總不免有為人作嫁之感,終於還是選擇了一個能擁有獨立人格的工作。只要每年接一兩個研究計畫,每星期教十堂課,其餘時間可以多做些自己想做的事。雖然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難,我仍常常為備課而深宵不寐,或被研究進度追得無暇駐足沈思,但那是我願意的,而且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改變的意念。

  有許多朋友看到我的生活樣式,耽心那個昔日以社會改革為己任的我將從此隱遯山林,事實亦是如此。我常常逾月未打開電視,只有中午或晚上吃飯時,隨意在自助餐店看點電視新聞,反正速食式的電視新聞報導隨時在螢幕上出現。而每當有所謂重大事件發生時,電視新聞每天會不斷反覆重播,這個禮拜看的新聞,下禮拜繼續糾纏,比肥皂劇更缺乏進度,實台灣俗諺所謂「歹戲拖棚」。我有一位好友是Call in節目名主持人,對Call in節目有一個很妙的比喻:「Call in節目是做愛給你看,又不是教你生孩子。」我想他講得很有道理,而我大概對生孩子比較有興趣,看人家做愛有什麼意思,還不如自己做。

  對原始意義的知識分子而言,成為社會的良心,對社會改革充滿熱情,是必備的條件;相較於常常對社會現象提出針砭的專家學者們,我實在有點愧對我的工作。身為胡適的信徒,顯然我沒有做到他要知識分子做的烏鴉,「寧鳴而死,不默而生」。但在這個時代,做烏鴉的學術工作者顯然太多了,就讓我繼續躲在洞穴裡做我的烏龜吧!雖然這樣對社會可能沒有什麼貢獻,但至少無害。

                             2001/10/15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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