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1.營火點燃的時候


  學生們要去迎新宿營,給了我一張邀請函,希望我能夠參加他們活動。這算是例行公事了,每年新生入學以後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迎新宿營。一方面我是大一的班導師,另一方面,負責活動的大二同學又是去年我大一的學生,講起來是自己人為自己辦的活動,除非我真的有事,否則每年我總是參加的。

  有時候我也為自己的教學生涯打分數,我的研究成績如何?我的教學認真程度如何?我參與了多少學生的活動?這些活動是有必要參加的嗎?是不是浪費了我研究的時間、準備授課的時間?又或者影響了我的家庭生活?

  在大學教書的人,一般而言,面臨著較多面向的壓力,諸如研究與教學的平衡,課業要求鬆緊的拿捏,制式化或多元化的選擇,有時甚至想想這些問題就夠頭大的了,還要去實踐。一個教學受學生歡迎的老師,不一定在研究上有什麼驚人的成績;一個研究成果豐碩的老師,授課不一定受學生歡迎。因此,在大學教書混飯吃的人,本身的光譜定位很重要。有人什麼都想要,到頭來卻可能一事無成;有人什麼都不想做,不動如山,也沒人奈你何。而在我的教書生涯中,每個項目大抵均在及格邊緣吧!研究成績差強人意,不好也不壞,每年申請一、兩個計畫,有的認真,有的馬虎,還不至於太難看;授課不算嚴格,也不敢放牛吃草;有點基本要求,也不致於要人命。參加學生活動,有空就去,忙起來只好丟一邊。有些學生認識深一點,有些學生只知道名字。偶爾熱情一下,偶爾吹著冷冷的風,生命的感覺猶似心事起落。

  這次的迎新宿營,學生們選擇北宜公路近四十公里處的一個露營地,在山坳與溪水之間,環境尚稱幽美。微雨的天色,學生們玩的花樣,對我這個小腹寬廣,歲過中年的人而言,已經不合時宜了。我取出野炊用的瓦斯爐,煮一壺水泡茶。日式的單把白鐵茶壺在微雨中冒出絲絲白煙,有一種曠野中的溫暖。凍頂烏龍春茶的香味飄起,宛若別有天地非人間。學生們玩得興高采烈,我卻偷得浮生半日閒。

  系主任和系上其他老師在晚餐時分抵達,場面顯得更為熱鬧。晚餐後的重頭戲是營火晚會,學生們唱著〈念故鄉〉的第二段中文歌詞進場,德弗札克《新世界》交響曲第二樂章的主旋律在空氣中迴盪,低緩的慢板樂章,曾經是我深深喜愛的樂段,「微風涼,月光淡,星光多燦爛」,我彷彿找到心中失落的弦律,一如德弗札克寫作此曲的心情。月娘悄悄掛上樹梢,當營火點燃的時候,我的眼角忽爾溼潤了起來……

                             1995. 10. 9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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