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12. 第二專長


  每年到了四、五月分,是大一學生開始徬徨的時候,特別是文史科系的學生。大部分文史科系的學生,進入大學無非幾種型態:有人是命運的安排,誤中現在念的科系;有人是當初刻意選校準備轉系,早已心理有數;當然也有本以文史科系為志願者,看到同學們準備轉系,不免也心惶惶然。

  在日前的工商社會,父母對孩子的期許,往往以習得一技之長為考量,反正先填飽肚子,將來要做什麼再說。當年李政道、楊政寧拿諾貝爾獎時,引起的物理熱,早已一去不復返了。各大學的基礎學科,大概都排名甚後,學商的無非是工商管理、國際貿易、財務管理、會計、企管排名在前,經濟系就乏人問津了;學理工的無非資訊、電機、機械、電子、化學工程飆高,數學、物理澱底;學文的以外國語文為尚,歷史、哲學落屎尾;這樣的現象,使得基礎學門愈來愈門可羅雀,縱使有再高的理想,在校園裡也覺得低人一等。這種趨勢其實也沒什麼好或不好,時代風尚如此,有沒有出路是最重要的參考指標,莫怪乎人才的培養不易,基礎科學一直無法建立。

  面對這樣的社會環境,大學生態的亦步亦趨乃理所當然。所以每當有學生因為要轉系而請我簽名的時候,我都大筆一揮,讓孩子們選擇自己要走的道路,畢竟人文科系的出路狹窄是一個事實。但有時候我也鼓勵孩子們選擇第二專長,如果他們對人文學科真的有興趣,那麼,選擇輔系或雙主修,也是可行之道。而在輔系和雙主修之間,我個人是比較鼓勵雙主修的,雖然這樣可能得多念一年。

  這個時代有理想性格的人已經很少了,多一種專長,少一點對前途的恐懼,總也是好事。一位當年在台大歷史系念書的朋友,有鑒於歷史有趣,工作難求,於是在課餘之暇,拜師學習篆刻,以備歷史無法糊口時,可以刻圖章維生。後來這位友人赴美留學,獲普林斯頓大學博士,返國任職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篆刻成為他的業餘愛好,於潛心研究之餘,調筆弄墨,把玩金石,倒也別有一番情趣,三分薄刀游走於方寸之間,閒情偶寄,其樂無窮。

  這位友人當然是幸運的,比起當年聞一多在西南聯大任教時鬻印街頭的境遇,直不可同日而語。想當年聞一多已文名滿天下,因第二次中日戰爭局勢膠著,民生疲困,大學教員無以維生,乃於昆明街頭擺設印攤子,刻印貼補家用。幸好聞一多還練就刻印的好本事,否則就祇好如秦瓊那樣賣馬,甚或連馬都沒得賣。

  處在今天以工商業為主的時代,習篆刻印大概已經落伍了,那麼,學一點別的本事也好,將來說不定就靠這第二專長討飯吃。

                             1995/03/27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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