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7. 用微笑面對一切的困難


  現代人總是栖栖惶惶,生前耽心日子過得好不好,死後挂意子孫孝不孝,在我看來不免於是杞人憂天。如果今天不快樂,誰知道還有沒有明天?臺語俗諺有云:「不倘顧著看天邊的虹,煞來忘記身邊的玫瑰。」很能道盡一般人的心理。

  我是不太理會天邊彩虹的人,如果身邊有玫瑰,何須在意天邊的彩虹?打小我們的學校教育就告訴我們如何獲取,諸如考試名列前茅,念明星學校,考上一流大學的熱門科系,和漂亮女生或帥哥談戀愛,而很少告訴我們如果失敗了怎麼辦?我們的教育太強調獲取,太忽略給予;太強調成功,不理會失敗,殊不知給予才是高貴的情操,失敗才是人生的真諦。

  因為乞食大學講堂,每年我要面對六十個從各地來的新生,今年更兼任大一班導師,最常聽到孩子們談阿姨的故事。

  大學放榜後,常來家裡串門子的阿姨們問媽媽,你們家孩子考上哪裡?媽媽說:「政大。」阿姨問:「哇!好棒喔!什麼系?」媽媽答:「歷史系。」阿姨帶著悲憫的口吻說:「沒關係啦!進去再轉系就好了。」我的學生躲到房間裡,什麼跟什麼嘛!我可是第一志願進歷史系的,轉什麼系?然後把音樂開得很大聲,故意氣來串門子的阿姨們。

  我想大人們真是多慮了,孩子們有孩子們的天堂,實無須為他們太過挂心,熱門科系不一定就過得比較開心,冷門科系亦不一定就會餓死。我不想為我任教的科系強做解人,反正在臺灣念文史者總要忍受社會異樣的眼光,少則四年,多則十數年,但念文史的人亦並沒有餓死,就像海明威小說《明天的太陽依舊升起》(The Sun Also Rises Tomorrow),中文譯者真厲害,居然可以翻成《妾似朝陽又照君》。臺灣俗諺有云:「有時星光,有時月亮。」星星和月亮都有明暗互替之時,人生何嘗不是如此?

  每個人在成長階段難免有些淒風苦雨的日子,然而風雨總會過去,陽光將再度照臨。我常常說:「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為什麼不讓自己開心一些。」生命太沈重,何不讓生活輕快一些?我是鼓舞自己開心,反正雨溼的心情總會過去。有一位我很喜歡的老指揮家華爾特(Bruno Water)常說:「學會用微笑面對一切的困難。」我曾在唱片裡聽過一次他的彩排錄音,華爾特告訴管絃樂團團員他所要的音色和感覺,溫柔的語調就像一位老爺爺和孫子說話,難怪他指揮的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總是多一點溫暖,他的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亦不那麼悲傷,而最為我所愛者是他指揮的莫差爾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晚期交響曲,溫暖而自然的管絃樂,引領我進入莫差爾特的世界。而身為馬勒(Gustav Mahler)學生的華爾特,在指揮馬勒交響曲時,亦不像其他指揮那樣拉出華麗而悠長的嘆息,仍是一逕兒溫暖的語調,甚至和馬勒神經質的個性,悲涼的一生,亦是南轅北轍。然而,這樣的馬勒有什麼不好?比起過度神經質的伯恩斯坦(Leonard Berstein),我愛華爾特的馬勒可能還要多些。

  遠天的彩虹不可得,那就彎腰摘一朵身邊的玫瑰吧!衷心期許自己可以像華爾特那樣,學會用微笑面對一切的困難。

                             2003/11/19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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