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5.台灣史學的中國纏結


一、本書介紹

  強調方法與方法論的優先性,是臺灣地區歷史學訓練的普遍現象。本書作者從音樂與文學的角度,論析五四史學的方法與方法論意識,並探討五四史學方法與方法論的優先性,如何影響現代中國史學與當代臺灣史學。

  國族建構是晚清學者的重要論題,後五四時代民族主義史學的興起,繼承了國族論述的脈絡,本書作者提出考據與經世雙主題變奏的觀點,論析後五四到抗戰時期民族主義史學興起的緣由及其影響。

  臺灣地區的歷史學研究與歷史教育,是作者近年關切的主題;本書以計量方式客觀呈現臺灣地區歷史學研究的趨勢,並論析臺灣中、小學歷史教育的種種面向;對國民中學認識臺灣課程所引發的教科書風波與論戰,歷史教育的國家立場主體性,九年一貫課程面臨的挑戰等論題,均有深入分析。

  本書論題環繞現代中國史學與當代臺灣史學,書中各篇所論,具有與時代同呼吸、共脈搏的特色,史料翔實,見解新穎,允為相關論著之佳構。

二、關鍵詞

五四史學、方法、方法論、民族主義史學、國族建構、教科書、臺灣史學、認識臺灣、歷史、歷史教育

三、目次

五四史學的方法與方法論意識 1
民族主義史學的興起:以考據與經世為主軸的討論(1919-1945) 67
臺灣地區的歷史研究機構與歷史系課程(1945-2000)  113
臺灣地區歷史研究所博、碩士論文取向:一個計量史學的分析(1945-2000)  151
臺灣的歷史教育與歷史教科書(1945-2000) 207
徵引書目 261
索引 283

四、自序

  這本小書是在偶然機緣下決定出版的。

  2001年一個初秋的向晚,任教於政治大學法律系的摰友吳秀明兄與我在學校山上網球場打完球,坐在簡易水泥座休息椅上閒聊,談到這些年來的教學與研究,不免有許多感慨。秀明是我花蓮中學低一班的學弟,我服完預官役到政治大學讀碩士班時兩人同屆,我在歷史研究所,秀明讀法律研究所;我取得博士學位返回母校任教的第三年,秀明獲慕尼黑大學法學博士,自德國返回政治大學任教;由於同來自花蓮和前後同學的機緣,兩人常相約到山上網球場打球,既是總角至交,亦是生活上相扶持的好友。我提到這些年寫的幾篇論文,以及因意外機緣而撰寫的中學教科書,秀明對我的一些論文興味盎然,建議我或許可以出一本論文集。我對自己的學術論文和文學創作向不經心,有些文章發表後就不再理會,抽印本和剪報散亂放置,加上搬了一次家,換了三間研究室,直到2001年9月搬到學校山上的研究室才稍較安定。俗話說“三搬當一燒”,何況搬了四次;搬到新研究室後,一些文稿雖已上架,仍不免零亂雜沓。

  從網球場下山,繞過校園回到位於網球場另端的山上研究室,在大樓附設的盥洗室洗過澡後,我把海布勒(Ingrid Haebler)演奏的莫差爾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第10號鋼琴奏鳴曲》(Piano sonata 10 in C, K. 330)放在唱盤上,當唱針輕輕滑過唱片溝紋時,莫差爾特永遠快樂的音符就彌漫了整個研究室;這是一首輕快的曲子,嚴格地說並不適合用來思考,不過我發現自己最近常聽這類令人愉悅而毋須費心思索的音樂,聽莫差爾特的時間顯然比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多很多。也許研究和教學工作太過枯索,我常常讓輕快愉悅的旋律,伴我度過研究室的枯索和寂寥。海布勒在二十世紀鋼琴演奏家中並非耀眼巨星,就像一個鄰家女孩,粗壯的身裁,村姑般的外形,殊不引人矚目,但我卻喜愛她演奏的莫差爾特鋼琴奏鳴曲全集,以及她和小提家謝霖(Henryk Szeryng)合作的莫差爾特小提琴奏鳴曲全集;或許正因為她的平凡,她是少數平穩安適度過一生的音樂家,而在她平凡的琴音中,我聽到了莫差爾特的古典樣式,一種更貼近我內心深處的聲音。

  或許平凡正是我生活的寫照,每天讀書五小時,聽音樂三小時,每個禮拜上十二堂課,在研究室待六十小時,上山打三次網球,這就是我生活的節奏,有如四四拍子的慢板。音樂、運動和閱讀是我生活的基調,研究工作亦是尋常學術工作者的一般樣式,我喜愛這樣平淡的生活調子。在莫差爾特鋼琴奏鳴曲的陪伴下,我開始認真思考出一本論文集的可能性。於是在電腦目錄區找尋過去幾年所寫的研究論文,挑出性質相近的篇章略事整理,本書的芻形於焉初具。

  蒐錄在本書中的論文,主題大抵環繞現代中國史學和當代臺灣史學的範疇,而臺灣史學發展又與現代中國史學有著千絲萬纏的關係。在整理、修訂及改寫書中論文的過程中,思索再三,決定以《臺灣史學的中國纏結》為書名。書名的決定,主要依據書中各篇所論,均同時觀照海峽兩岸的史學發展,而使用“纏結”並沒有傾向或疏離的意味,而僅僅是一個中性的名詞,對政治敏感的朋友們,毋須費心猜測本書究竟傾向臺灣心或中國情之類的論題。一九八○年代中期以後,臺灣結/中國結成為政治上的敏感話題,本書不以“中國結”為名,用意即在避開學術之外的不必要聯想。在決定書名的過程中,亦曾考慮諸如“情結”或“情懷”之類的字眼,均因語意容易引發誤解或聯想而放棄,最後覺得“纏結”應是比較中性的字眼,或許可以避免一些非學術的聯想。

  〈五四史學的方法與方法論意識〉是一個新的嘗試,由於個人在史學研究之外,自少年時代起長期從事散文創作,並且也是古典音樂愛好者,這篇論文同時運用了文學的“眾聲喧嘩”(raznorechie),和音樂的“複音音樂”(polyphony)概念,試圖為五四史學找出一個可能的解釋。當時在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會議室宣讀這篇論文時,我播放了顧爾德(Glenn Gould)彈奏的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二聲部創意曲》(15 2part Inventions BWV 772/786),並用投影片打出曲譜,與會學者甚覺新鮮有趣,或許也為向來較為嚴肅的歷史學術會議添增一點好玩的氣氛。

  〈民族主義史學的興起:以考據與經世為主軸的討論(1919-1945)〉,論析五四到抗戰勝利期間史學工作者的研究論著,借用古典音樂的“主題與變奏”(Theme and Variations),提出考據與經世的雙主題變奏和民族主義史學概念,上海復旦大學朱維錚教授在評論時認為將當時歷史學者的論著用民族主義史學加以貫穿,是一個饒富新意的見解。

  〈臺灣地區的歷史研究機構與歷史系課程(1945-2000)〉和〈臺灣地區歷史研究所博、碩士論文取向:一個計量史學的分析(1945-2000)〉是姊妹作,最初發表時以〈臺灣地區的歷史教學與研究(1945-1995)〉為題,其後將資料增補至2000年,並分開發表。撰寫這兩篇論文的最初動機,起於中國大陸與海外學者常詢及臺灣史學的研究概況,苦無可資說明的相關論著,於是將臺灣地區的歷史研究機構與歷史系課程做一簡介,方便國外學者對臺灣歷史研究與教學機構有一個鳥瞰式的認識。將歷史研究所博、碩士論文取向用量化的方式進行分析,亦出於同一想法。這篇論文沒有採用敘述的方式處理,主要是不想對各領域的研究成果做過多評騭,一方面耽心可能會有我個人的偏見,另一方面也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誤解,讓數字說話或許是一個比較好的方式。而論文嘗試採取文隨圖走的呈現方式,避免過去部分歷史論著圖文分離所造成的閱讀障礙。

  〈臺灣的歷史教育與歷史教科書(1945-2000)〉乃膺海德堡大學漢學系(Institute for Chinese Studies, University of Heidelberg, Germany)所主辦“現代中國史學與歷史思想研討會”(Workshop on Modern Chinese Historiography and Historical Thinking; 2001. 5.23-27)所寫;緣於一九九○年代臺灣地區的歷史課程改革引發主辦單位的興趣,希望我能向大會做一些報告。臺灣地區分別在1993、1994、1995年修訂的國民小學、國民中學、高級中學課程標準,和過去幾次修訂的課程標準有明顯差異,1993-1995年所修訂的課程標準,歷史課程較此前各版課程標準更強調歷史學本身的意涵,且較具世界觀,不再以狹隘的民族主義史觀為中心,雖然國家立場的主體性和民族精神教育的內涵繼續存在(而且也必須存在)。1990年代新修訂的課程標準,對中、小學的歷史教學產生極大衝激,其中國民中學“認識臺灣”教科書甚至引發學者在媒體上的激烈論戰。這篇論文對1945年以後臺灣地區中、小學歷史教育大體做了一個鳥瞰式的論析,也略微討論了2001年開始實施的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程”能力指標中有關歷史教育部分。由於我個人曾參與部分教科書的撰寫和課程規劃,有身歷其境的經驗,這篇論文對從事相關工作者或許有一些參考的價值。

  蒐錄在本書中的篇章,具有與時代同脈搏的特色,而各篇論文的時代脈搏其實有兩個,一個是論述客體的時代脈搏,一個是作者所處的時代脈搏。法國年鑑學派開山祖師馬克.布洛克(Marc Bloch, 1886-1944)說:「歷史是研究“在時間之流裡的人”的科學。」(History is the science of men in time),這裡的“時間之流”係指研究客體的時間,同時也是研究者所處的時間,本書所錄篇章大抵均同時觀照這兩個“時間”,或許可以說明個人治學的思考邏輯。

  值本書出版之際,我要特別感謝就讀花蓮中學時引發我對音樂產生興趣的郭子究老師,他開啟了我的音樂之門;我也要感謝引領我進入音樂殿堂的張繼高先生和戴洪軒先生,他們對音樂的鑑賞力和品味,影響了我對音樂的看法;而常與我切磋音樂賞析的樂友陳家帶兄,雖然彼此對音樂的看法時相逕庭,但他對演奏錄音版本的熟悉,省卻我許多摸索的時間;長輩和友朋論樂之樂,使我成為古典音樂愛好者,也間接觸動我用音樂概念討論史學的想法。

  書中的電腦統計和繪圖,緣於就讀博士班時,已然而立之年的我,看到花甲之年的蘇雲峰老師勤習電腦,因而不敢怠惰,乃步趨老師之後塵;本書的電腦統計、繪圖和排版,就是在這種機緣下摸索出來的,在此謹向鼓勵我學習電腦的蘇雲峰老師敬致謝悃。

  本書樣稿自電腦輸出後,愛妻吳翎君女士與摰友劉季倫兄曾分別校閱一過,減少書中的許多錯誤;“歷史與文化叢書”主編盧建榮兄慨允收入本書,盛情雅意可感;麥田編輯部鄧立言先生費心處理編輯出版事宜,使本書能以典雅的面貌出現在讀者面前;在此一併致謝。

  這本小書的寫作時間長達數年,在這段期間陪我一起工作的助理們極是辛苦,他們是林果顯、李清瑞、烏惟揚和蔡惠如,謝謝他們在資料蒐集和論文打印過程中的協助,使我的研究工作能順利進行,也讓我的研究室生活顯得不那麼形單影隻。

                      彭明輝 謹識 2001年10月6日 指南山下





◎《台灣史學的中國纏結》
台北:麥田出版社
2002
294pp+viii,168,939字
ISB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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