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10. 歸零


  我習慣讓自己的生活歸零,一切從頭開始。

  有些朋友知道我從事研究工作,平常偶爾亦愛舞文弄墨,執筆屬文,因此假想我的書房和研究室一定是雜亂堆積。而一些到過家裡,看過我書房的朋友,常常訝異我書房的潔淨與整齊。我的研究室也一樣,大部分時候總是窗明几淨,和一般人對教授研究室的印象不太一樣。

  許多學術工作者的研究室,地上總是滿各種書籍、期刊,書桌上、椅子上到處是書,朋友來了,連坐的地方都沒有。我自己平常除了正在讀或研究用的書之外,書桌恆常保持乾淨、整齊。因為平常我在工作告一段落時就會清理工作空間,這樣在新工作開始的時候才會有一個好心情。我稱這種方式為歸零,把一切回到最初的樣子,再整裝出發。

  龍生九子,各各不同,每個學術工作者都有自己的習慣,有人習慣亂亂的樣子,覺得那樣比較能觸發靈感。我有一位在哲學系任教的朋友,就習慣工作空間亂亂的,他自己說是亂中有序。而他卻有一位極愛整齊的妻子,每每為此與他喋喋不休。最後兩人終於達成協議,她不進他的書房,他的東西不堆到客廳,彼此各不相擾。兩個學術工作者在一個屋簷下生活,有時真的很困難;有人喜高山仰止,有人愛陽春白雪,這中間沒有好壞,只是一種習慣,習慣是很難用好壞來評斷。

  有些教授指導研究生寫論文時,告訴學生靈感來了就拼命寫,寫到靈感枯竭為止。我卻告訴學生應該在文思泉湧時停下來,因為這樣下次才會有好的開始。否則寫到靈感枯竭時才停下來,第二天可能就沒有勇氣打開電腦了。遠路不須愁日暮,我並不羡慕一天可以寫萬兒八千字論文的人,因為第二天以後很可能連續一個禮拜完全沒有進度,倒不如每天寫兩千字,一個禮拜可以寫一萬四千字。特別是學術論文的熱身非常重要,在進入書寫狀態以後,文字會跟著氛圍汩汩而出,然後由氛圍帶動文字,由文字帶動思維,思維帶動結構,一篇學術論文就自然寫成了。有些老師太過強調結構的重要性,要求學生從結構入手,再由結構發展思維,思維產生文字;這樣的書寫方式剛好和我所熟悉的相反背,孰是孰非,殊難言矣。

  我並不認為我的書寫方式高明,或許這種方式只適合我,但亦這樣工作了二十年,而且歲入中年以後會變得有點固執,不很難改變既有模式。習慣乃積年累月所養成,不僅書寫如此,我的愛樂生活亦然。每張放過的唱片,我都習慣歸回到來擺放的位置,下次想聽時比較容易找得到。我很不習慣一些發燒友們隨意將唱片、CD擺置,總覺得在那樣的空間裡聽音樂實在有點兒受罪。我的音響器材、唱片、CD永遠齊整地擺好,我的想法是至少先賞心悅目,再來享受音樂之美。有時看到發燒友家裡滿屋子器材或堆得到處都是的唱片、CD,我甚至可能連聆聽的興致都沒有。音樂雖然是聲音的藝術,但我好像還需要一些空間和氛圍,才比較容易進入音樂的世界。

  在日常生活裡,我習慣讓自己歸零,讓一切從頭開始,不論研究、書寫或聆樂,我都用自己熟悉的方式面對,至少這樣我會比較怡然自得,開心過日子。

                             2005/07/12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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