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16. 山上的風景


  一位朋友說想來木柵聽聽我的音響系統(主要是來聽我的黑膠唱片),順便看看山上的桐花。

  說了很幾次,每次約時間,不是我有事,就是他有事,說了個把月,終於湊到兩人都有空的時間,於是友人驅車前來。

  我們先到學校的後山看桐花,順著小徑上山,一路上只見相思樹飄著鮮色的小花,寬邊的梧桐樹葉迎風搖曳,桐花早已化做春泥,倒是樹上結著葡萄串般的梧桐籽。沒有看到桐花,梧桐籽亦不能取代,因為好像沒聽過有人看梧桐籽的,友人只好笑說明年再來。

  我想起前些時候,從我的研究室往山上望去,林樹之間到處白雪翻飛,煞是好看。我卻亦只是遠遠瞧著,並沒有上山賞花的雅致。電子媒體和平面媒體頻頻報導客家桐花節的消息,整個四月到五月,桐花成了最佳女主角,各種客家文化藝術的展演,不時在傳播媒體出現,身為客家人的我,倒真的有點志得意滿起來。可天天看著的桐花,卻沒有想特別上山感受桐花雨的雅致。想來不免如此,對日日所見的草木林樹惟覺尋常,殊無珍惜之意。直到有一天,報紙刊出臺北賞桐花的地點,其中一處竟然就是我任教的學校,方始一晌心驚,原來美景就在眼前。但我依然沒有上山,只在研究室遠遠望著如雪般的桐花,發一點思古幽情,然後又低頭看書或敲打電腦。有時到山上的網球埸揮拍,球場四周有幾株桐花恣意盛開,我亦只是在休息的時候遠遠望著,從未走到桐花樹下。而從坐的位置到桐花樹下,不過幾步之遙,我卻把體力留下來打球。

  臺灣俗諺有云,「廟興外埔頭」,意思是說一間廟的興盛須得靠外地人,風景亦如是。天天看著的風景豈會斤斤在意,不過如流影掠過,何曾在心版留下些什麼?反倒是遠方的朋友興致勃勃說要來看桐花。

  同樣是每年春天媒體都會費心報導的木柵杏花林,是我常去品茗之處,但幾年下來卻是未曾在杏花開的時候上山,也不知什麼原因,就是那麼不湊巧,時不時到杏花林喝茶的我,硬是不曾在三月上山,甚至好像也不曾在二月上山;杏花林二月看櫻花,三月賞杏花,是許多臺北人假日的好去處,身在木柵的我,似乎僅在五年前杏花開時去過一回,直到今年友人再三相約,方始再度上山。選了一個自以為遊人較少的周一午後上山,不意抵達時卻是遊人如織。杏花林的老主人張丁頂和幾位古稀之年的老先生們,正在杏花林山坡較平坦處拉絃子唱歌,曲調近似北管,簡單的兩把絃子,一把三絃,一個人敲著板眼,一人敲鑼,張丁頂老先生就伊呀伊呀地唱將起來。山坡上的紅的白的杏花葳蕤,別有一番春日好景。

  走在林間小徑,桐花早已化做春泥,我暗自下定決心,明天春天無論如何忙碌,一定要在三月時上杏花林賞花,以及在四月時走一趟山間小徑,感受桐花雨的滋味。


                              2004/5/25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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