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22. 過節


  急景凋年,節日寂寥。

  有人說冬天是不適合情人分手的季節,因為有太多的節日要過,耶誕過完是元旦,舊曆年腳步疾疾而來,西洋情人節尾隨而至,總是如此行色匆匆,來不及準備禮物,歲月已倏忽而逝。

  我的生活過於平淡,幾乎什麼節都不過,連生日亦然,舉凡一切節日,除了中秋、舊曆年與家人轉聚,其他一概敬謝不敏。想想從新曆年尾的耶誕到西洋情人節,四個節日過下來,不免人仰馬翻,反不如尋常日子的平淡安適。人生無非穿衣吃飯,其餘皆不足道,而我對季節迭替太不敏感,甚至冬日不知加衣,夏日不知消暑,一逕兒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太過穩定的生活,四時迭替不過如日月流轉,清風徐來,水波不驚。雖然偶爾也羡慕那些歡欣鼓舞過節的朋友,自己卻提不起歡鬧之心,只是在尋常日子裡度過日升月落,四時迭替。

  研究室的助理們看我禮拜一到禮拜七都到研究室,總會問我平日做何休閒?似乎我生活裡也無所謂休閒不休閒,日子總這樣,老這樣,每天一樣的工作,一樣的休閒,聽聽音樂打打球,已覺歲月靜好,無須多事種芭蕉。倒是看到研究室的助理為節日所苦,只能一掬同情之淚。苦的倒不是節日,而是禮物。

  有一位助理告訴我,每到節日來臨,媒體開始炒作時他就心裡發慌,盤算著不知要送女朋友什麼禮物。剛巧他的女友十一月生日,於是從十一月開始,他老兄一路要過五個節,直過到二月的西洋情人節。就算元旦不送禮物,舊曆年亦得去女友家拜年,算一算四分禮物還真大費周章。尤其生日、耶誕和西洋情人節,是大部分女生絕對不會放過的重大節日,許多男人為此耗盡腦汁,處境實為堪憐。而經過媒體和商業炒作,耶誕節不參加舞會,情人節不吃情人大餐,彷彿就大逆不道,弄得男人們整個冬天惶惶不安。我聽了亦頗覺同情,現代人受傳媒和商業的影響太大,大到忘了原本節日的價值,隨著社會的節奏起舞,不但失去節日的意義,亦勞形耗神。

  當媒體不斷在耶誕樹上大作文章,當舞會的信息如雪片般飛來,沒有舞會的耶誕,沒有玫瑰和巧克力的情人節,不免有點落寞,猶似李清照的詞:「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淒淒,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假日的寂寥尤甚平時,冬天分手的情人,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所幸歲過中年的我,激情早已衰退,喧鬧遠逝,實毋須隨波逐流,兀自守著生活裡的平淡滋味,冷暖自在心頭。

  不過節當然不好,太在意過節似亦為社會風氣所囿,過節不過節,亦惟存乎一心而已。

                             2004/12/24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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