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28. 捨得


  每年我都會整理一些舊書,將來不會再讀的,沒紀念性的(朋友送的書當然在有紀念性之列),研究、教學用不上的書,用紙箱搬到學校,讓學生們挑一些回去,賸下的再看系裡圖書館有沒有,如果系圖書館沒有,就送給系裡。再不然就送給附近的圖書館,或在有社服單位辦送書到偏遠地區時捐出去。

  許多年來,每年總要清掉上百本書。如果不是這樣,我想我的家和研究室大概早就書滿為患了。現代人居住在狹小的公寓裡,對各種愛好都得有所節制,否則家裡就會像倉庫般,到處堆得沒地方走路。就算買得起書,也買不起空間來放。我的好友劉季倫兄,家有藏書六萬冊,從進門到廁所,只要有一絲喘息的空間,都被用來放書,而且還繼續不斷買新書,我很慶幸沒有住在他們家樓下,否則每天大概都會耽心房子會不會垮下來。我自己當然沒有這麼嚴重,但卻另有隱情。因為除了書之外,我還收藏黑膠唱片。沒錯!就是那種直徑三十二公分,厚約零點一公分的舊式唱片,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林林總總加起來總有五、六千張,擺滿了兩面牆。所以家裡和研究室,各有一面牆是用來放置唱片的。

  一個人有兩樣雅癖,房子再大也不管用,反正總是塞得滿滿的。正因為這樣,我對各式小擺設都沒有興趣。舉凡出國開會或旅行,除了替親友長輩帶點紀念品,我自己是從來不帶的。不知情者以為我無情,我不是無情,亦非對旅行所到之處無所流連,而是知道帶回去的紀念品早晚要扔掉。既然如此,實無須多事種芭蕉。

  人生要有捨才能得,我因為閱讀和聆樂的雅癖,不得不放棄其他的收藏。縱使是書,我亦不得不每過一段時間就得清理掉一些不會再看或用不到的書,好把空間滕出來給新的貴客。我固非無情之人,倒也還不至過於兒女意,東不捨,西不捨,瀟灑地揮一揮手,該捨的還是得捨。至少沒有太多東西的家,看起來空曠一些,對我而言,亦可以多些呼吸的空間。有些朋友看我居處除了書和唱片之外,什麼收藏也無,不免覺得奇怪。我自己倒是坦然處之,有得有捨,人生本來就是一種抉擇。

  年少時固有澄清天下之志,覺得該效法司馬光那樣得意地寫下「書有未曾經我讀」的句子。年逾不惑,已經深切體認有些書真的一輩子不會再看,又何須擺在書架上占空間,瀟灑一點,送出去讓需要的人看,亦算物盡其用。

  第一次清理書時不免有些心疼,多清幾次就習慣了。現在每一兩個月我就會把架上的書過濾一下,該清理的清理,該留的留,反正不送出去站在書架上也是沾灰塵,想想,還是狠心些送走。每個人吃幾碗飯是固定的,一輩子能看多少書亦有定數,難捨能捨,該捨要捨,實毋須屢屢回首。何不率性些,邁開大步往前行,迎向生命的新旅程。

                           2005/05/29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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