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3. 筆記本


  我喜歡書寫,更喜歡沒有計畫的書寫,一本廿五開的筆記本隨身攜帶,在樹下,在火車上,在路邊的石頭上,攤開筆記本,隨意地寫些東西。有時記點心情雜感,把看到的風景描述下來,有時只是寫幾行字,反正就是喜歡那種書寫的感覺。

  幾十年下來,也不知用掉了多少筆記本,以前我喜歡自己印的一種筆記本,廿五開,綠格子線條,有如稿紙的樣式,寫著寫著,如果札記成篇,便影印下來,稍事修改後發表,但大部分時候只是隨意寫寫,不當真的。後來我喜歡白色無線條的本子,在空白的紙上胡亂寫些東西,大大小小的字,不規則的書寫,興致來了亦胡亂畫幾筆,這樣的本子最適合我了,反正只是寫些字,畫些沒有什麼深意的圖;有時是單句,斷簡殘篇;有時是隨想札記,記下來好讓自己知道曾經這樣想過。

  記得在中學念書的時候,讀過一位日本人梅棹忠夫寫的《知識誕生的奧秘》,中文本是余阿勳和劉焜輝翻譯的,一九七四年中文譯本的第十版,書裡提到達文西的筆記本,裡面記載著達文西各類科學、文學和藝術的札記,內容真是豐富極了。後來我一直把這本小書帶在身邊,前後亦不知讀了多少次,雖然沒有成為認真的筆記者,卻也寫了三十年的各式札記。

  另一位影響我甚深的是史學家陳寅恪先生,我生也晚,未有機會親炙陳寅恪先生,只是讀他的著作。一九七六年余英時教授的《歷史與思想》出版,書裡收錄了一篇〈再生緣與陳寅恪論再生緣〉,討論陳寅恪先生的著作與晚年遭逢,余英時教授在文章中指出,陳寅恪先生因為覺得自己的身世和《再生緣的作者陳端生相似,因而感慨特深,亦即所謂身世飄零。一九七七年我成為歷史系大一的新鮮人,讀到余英時教授的《歷史與思想》,對陳寅恪先生有著一種莫以名之的情懷,我想,後來我的一些研究都受到這些的影響。

  一九八八年五月廿五日,北京大學召開「陳寅恪先生誕辰百年學術研討會」。這個研討會主要的目的,是分析陳寅恪先生在中國史研究的貢獻。會中季羨林教授發表〈從學習筆記本看陳寅恪先生的治學方法〉,提到中山大學歷史系清理寅恪先生的遺物時,發現六十四本陳寅恪在德國留學時隨手札記的筆記本,內容極為豐富,是研究陳寅恪先生治學方法極為重要的史料。季羨林教授當時已經八十多歲了,正在整理陳先生的學習筆記本。根據季羨林教授的報告,在這些筆記本中包括十幾種語言、數學、金瓶梅、法華經、天台梵文、佛陀行贊等,內容異常豐富。季羨林教授在他的報告中提到陳寅恪先生的研究「蓄之於內者多,而用之於外者少」,。

  成長歷程的點點滴滴,使我成為一個筆記書寫者。歷史研究也好,生活札記也罷,有些資料隨手遺忘,有些生命的感覺隨風而逝,隨手記下的讀書心得或生活隨想,老年的時候,或許可以用來下酒。

                             2003/10/10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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