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5. 戴耳環的男生


  趙姊看到我的耳環,說要回去和她的老公溝通,談談孩子的耳環。

  趙姊是我在雜誌社打工時的同事,後來變成好友,算一算時間也近二十年了。彼時趙姊的小兒子剛會走路,時光如飛而逝,如今這個小兒子已經讀大四,穿了耳洞,戴著耳環。趙姊說孩子打完耳洞回家時,老爸看到戴著耳環的兒子,勃然大怒,父子倆關係緊張到無法同桌吃飯。

  男生戴耳環總讓人覺得怪怪的,至少在我們這個時代是如此,尤其三、四年級的父母,看著孩子變鬼變怪,心裡著實難以調適。我自己有一個念高二的孩子,常常打扮得像街舞少年,看了心裡亦覺得不是滋味;但我尊重孩子的想法,我常說家裡唯一的天條是:每個人都是獨立而完整的個體。所以我不強迫孩子跟我一樣,我也不認為父母有權利要求孩子如此這般,雖然孩子脈管裡流著父母的血,但並不代表父母可以要求孩子的一切。孩子可以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行為模式,只要不是太離譜,做父母的實在不必管太多。

  二○○三年暑假,念高二的兒子回臺北(平常他和母親住在花蓮),看到老爸戴著耳環,覺得這個老爸真的有點酷。於是這個高二的男孩告訴他的父親,他亦曾去穿了耳洞,但因為怕媽咪罵,當天回到家以前就取下來了。我問他打耳洞媽咪會有意見嗎?孩子說不知道,他想媽咪大概會不高興。於是當天晚上我就和孩子的媽咪討論這個問題。媽咪說伊不會有什麼意見,不過高中男生穿耳洞,學校老師看了也許會覺得怪怪的,如果真的想穿耳洞,將來上了大學再說。後來媽咪表示,等孩子上大學就讓他去穿耳洞,孩子才開心地笑了。

  雖然我自己打耳洞,戴耳環,但並不代表我贊成所有人都去做,我做什麼事的時候,並不認為這件事可以放諸四海而皆準;就像我從事學術研究工作和教學,但我並不鼓勵我的朋友或學生也幹這一行,每個人有自己的路,海闊天空,千山獨行,不必相送。

  身為自由主義的信徒,我從少年時代即服膺陳寅恪先生〈王觀堂先生輓詞並序〉裡所寫的「自由之思想與獨立之精神」,二十幾年來不曾改變。我知道身為大學教員的我打耳洞難免引人側目,但我努力爭取的是身體的絕對自主權,不因我的工作而有所讓步。事實上我也知道處在保守主義當道的大學校園,這樣的行為有點離經叛道,特別是一個已過不惑之年的中古OG桑,像小朋友般去打耳洞,不免是八十老翁學吹鼓手。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果我們多一點寬容,如果我們有接納不同行為的雅量,那麼,這世界也許會多一點尊重,多一些自主義的種籽,又有什麼不好?

  雖然我也同意男生戴耳環總讓人覺得怪怪的,但有時做點怪亦未嘗不可。

                             2003/10/12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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