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5. 虛擬的虛擬世界:評林淇瀁〈迷幻的虛擬之城:
  初論台灣網路文學的後現代狀況〉


  主席、論文發表人也是我的好朋友林淇瀁先生,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今天很高興有機會來參加這次的研討會,更感謝大會安排我擔任林淇瀁〈迷幻的虛擬之城:初論台灣網路文學的後現代狀況〉的評論人。

  在電話中接受這項評論工作的時候,我以為我會讀到的是一篇分析台灣網路文學作品的論文,等我拿到林淇瀁先生這篇論文的時候,我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今天我的評論很可能只是一種”誤讀”(mis-reading),不過在做評論的時候,誤讀有時可能有意外的效果。就當作是另類論文的另類解讀,反正林先生的這篇文章本來也就很另類。

  這篇論文討論的內容有三個面向:網路、文學、後現代。但我在閱讀之後發現,三者好像是分開的,而不是交集的、一體的論述,這方面的討論我在後面會有進一步的說明。

  就今次的討論主題來說,後現代彷如已經成為當代文學的顯學,不論是就台灣文學、世界文學或廣義的華文文學(非特指大陸及台灣)而言,都是如此。但在此一現象的背後,我們也發現了一個事實,就是縱使未曾接受過現代的洗禮,也可能出現後現代現象,包括文學或其他領域,這剛好替網路做了一個很好的詮釋。

  事實上,網路是不管你懂不懂電腦都可以玩的東西,一個電腦很爛的人,很可能玩網路玩得興高采烈,就像沒有基礎科學,電腦工業照常蓬勃發展,就這方面來說,我覺得我的一位朋友詹宏志說的很有道理,台灣就是菜鳥立國,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一個發行pc home, pc office的人,電腦武功說有多爛就有多爛,但他卻創造了奇蹟,而奇蹟是留給菜鳥的。上述旨在說明,沒有現代化,後現代照樣喊得震天價響。

  林先生的論文將台灣的網路與網路文學現象做了很好的詮釋,這一點是很不容易的。就我所知,對台灣的網路文學曾做過研究的大概只有須文蔚和今天林先生的文章,而他們兩位也是現役作家中少數自己設有www網站的文學工作者,其他的文學www網站,主要是兩種形態,一種是以蒐集研究資料為主的,一種就是色情(這一點林先生在文章中已經指出);所以在我的觀察,須文蔚先生和林淇瀁先生所做的工作是極有意義的。

  不過,在林先生的文章中,我個人倒覺得有點可惜,在這篇文章中的第一段,林先生花了很多篇幅討論網路現象,第二段討論網路所帶來對文化與文學的衝激,第三段討論台灣文學的意識形態對立,以及後現代符號的出現,第四段討論台灣學術網路(TAnet)帶來的網路現與網路文化;說明副刊主流文化的受到挑戰,而也一直要到這裡,作者才開始對台灣網路文學有所著墨(以後的幾段大體集中在相關論題的討論),在論文的整體結構上,有點拉太遠的感覺,而未能直指本心。

  本來我以為到這裡以後,作者應該討論台灣網路文學的後現代現象了,但作者的焦點顯然還是停留在外圍的觀察,而未真正進入台灣網路文學的世界。在作者的討論中(頁8),主要集中在專業的文學站,如山抹微雲、尤里西斯(已停站)、晨曦、自己的房間等,以及本土文化的一些站。但就我的觀察,網路玩家對這些其實興趣缺缺的。我在閱讀林先生的文章時,感覺就是林先生比較站在他的角度觀察台灣網路文學,而他把這樣的現象當做是後現代現象,但就我所知,目前台灣上網的人以學生居多,他們上網大概有幾個目的:

  1. 為了寫報告找材料。
  2. 看情色圖片或情色文學。
  3. 聊天。

  如果林先生上過台大的椰林BBS站就知道,聊天的人顯然比看版的人多得多,而在所謂文學版中,大家有興趣的,可能也不是林先生談的學院站(山抹微雲、尤里西斯(已停站)、晨曦、自己的房間),或本土文化站,而是故事版(story net-story)。就我個人所知,網路故事連線版可能是讀者群最廣的網路文學,兩年前plover的《台北愛情故事》就是在故事版連載而轟動一時的。而林先生似乎忽略了這個現象。

  至林先生特別關心的台語文學網路社群,這當然是一個值得觀察的現象,不過林先生並沒有提及南方電子報,就我所知,南方是第一個祭出要以第四大媒體的網路電子報來向主媒體挑戰的(聯合晚報和中時晚報取消副刊時,發起拒訂運動的就是南方),南方電子報的負責人是陳豐偉(陳韻琳也在南方副刊開專欄,以mailing list的方式送出)。

  在林先生的論文中,似乎也沒有提及網路上的作家或作品,而我個人認為,現象是建構於作品中的,如果沒有作品做實證,所謂網路文學的後現代現象,可能也只是一個虛擬的、缺乏論據的虛擬世界。

  就我所知,網路的作家比較重要的有:

  陳豐偉(ROACH 1995曾以《好男好女》得過時報文學獎,內容即為網路愛情)、紀大偉(台大比較文學博士班),推廣網路小說不遺餘力的陳韻琳、楊小(瑞)賢(sweehan,網路上的匿稱是「柔情帶刀楊小賢」),Plover(風*鳥*茶太來),寫酷兒小說的洪凌(寫過小說《肢解異獸》 《異端吸血鬼列傳》 《宇宙奧狄賽》漫畫論述《弔詭書院-- 漫畫末世學》新書《魔鬼筆記: 科幻, 魔幻, 恐怖, 怪胎文本的混血論述》,是網路文學的幾個代表性人物。

  我個人認為林先生文章中,指出網路文學其實常是掛羊頭賣狗肉的現象,倒真的是深得我心。而網路文學的吊詭,是不是也代表了後現代的一種面向,我想是值得討論和深思的。林先生文章中的一段話,我個人非常同意:

  如果將這些色情的或商業的「偽文學網」剔除,真正的文學網路社群(名站或文學新人),也就只剩下約一成左右。[這種]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使得真正的網路文學社群一如在華西街中開書店一般荒謬。從這個面象看來,文學上網並非可以樂觀的事,而際網路對於文學傳播管道的暢通功能,恐怕也只是一個神話了。

  確是一針見血之論。

  我個人的觀察,網路可以說是近幾年來的一項媒體革命,它的效用和成果究竟多大,目前還難以評估,以上網路的年齡層來加以分析,有愈來愈年輕化的趨勢,而這種趨勢是否影響未來的閱讀習慣,殊為難言。

  網路有其優點,但也有其速食文化的缺點,看完就忘了,網路上每天都有很多 post ,而不可能每一篇都去看,如何選擇、如何閱讀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在網路鏟發表作品,有幾個特色,這些特色有好有壞,在好的方面:

  1. 迅速:網路是一種隨打隨貼的媒體,只要你有話要說,貼一封post是很快的事,也不必經過煩瑣的打字、排版等等過程。

  2. 直接:傳統媒體有很多的把關手續,一篇報導或創作刊登出來,可以說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為了刊出一篇小東西,可能等上幾個月,甚至被退稿;網路上只有文章被砍,而沒有退稿這回事;也就是說網路上只有版主,沒有什麼編輯等一大堆的人來管你的文章。

  3. 互動:讀者的Reply非常快,對寫作有很大的鼓勵作用。寫作有三大動機:完成作品、讀者有回應、有報酬。除了報酬之外,在網路上發表作品,另兩種動機顯然高於傳統媒體。

  4. 不拘型式:可以做文體的整合,愛怎麼寫就怎麼寫。

  但網路也有它的缺點:

  1. 無人把關,錯別字一堆,以及「次語言」的流行,顛覆傳統文字語言,也影響了文本的書寫(如:美眉、葛格、嗯、啊、哇咧、LKK、SPP、繞跑、我很想你“說”)。

  2. 要打開電腦,上線才看得到。如果透過網路卡速度尚可接受,用 moden電話接撥,可就要人命了,像烏龜爬,寫一篇文章或讀一篇文章會等得氣死人。所以大部分的網路寫作者都是在自己的個人電腦上寫好稿子再用複製的方式貼到板上去。而如果是篇幅較大的作品,在網路上閱讀相當累人,也常以傳回自己的工作站的方式,然後列印出來再進行閱讀,這種方式其實與閱讀傳統的印刷作品沒有什麼不同。

  3. 網路上的作品,大部分是不成熟的習作,文學價值不高。

  4. 上網人數有限,而上網人中,有6-7成的人在聊天,真正看版的人不是那麼多。

  所以,網路有它的長處,也有它的弱點,雖然目前台灣每天約有超過五十萬人上線,但真正在網路上閱讀文章的人口並不是那麼多;想用網路來取代傳統媒體,可能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整體而言,林淇瀁先生的文章對台灣文學網路的後現代現象做了很好的分析,如果就後現代的諸項指標來看,林先生的文章確實厥有獻替,我的評論其實是一種另類解讀,可能較著眼於網路文學的部分,而偏離了網路文學的後現代現象,這一點可能沒有盡評論工作的責任,但也表達了一個網路使用者也是文字工作者的一點秋毫之見。謝謝大家。


兩岸後現代文學研討會
中國青年寫作協會、輔仁大學外語學院主辦
日期:1998年6月27-28日
地點: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綜合大樓5樓509會議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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