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12. 廟口小吃的聯想


  台灣人真是愛吃的民族,走到哪裡吃到哪裡,旅行的重要項目之一就是吃,君不見各旅行團到達目的地,拍完了照,下一樁事情一定是吃,觀光地區的小吃店林立可為明證。

  觀光地區小吃店林立也就罷了,寺廟也少不了吃,儒教、道教的廟宇,廟前廣場大抵擺了各式各樣的攤子,進香摹拜之餘,亦不忘大塊朵頤一番,把最神聖的宗教信仰和最世俗的吃擺在一起,大概也是台灣人的幽默。而佛寺附近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擺各式小吃攤,佛寺裡的素齋倒也不忘彼此比高下。

  提到廟口小吃,基隆廟口的q邊銼真是遠近馳名,到基隆玩的人,想必很少會錯過,而沿著廟口的那兩排小吃店,亦是應有盡有,花樣繁多。至於新竹城隍廟的槓丸和米粉炒,恐怕也是到過風城者不肯錯過的美食。

  這次做中和地區的寺廟與聚落發展,有機會走訪中和地區幾座具歷史意義的“大廟”(規模介乎“村廟”與“觀光廟”之間的地區性公眾信仰廟宇),發現目前尚香火鼎盛的幾座廟宇附近,均有各式小吃店環繞,形成極特殊的景觀。譬如要上海山宮前的廣場,就擺了各類的小吃攤,熟食冷飲,一應俱全。到了南山烘爐地土地公廟,攀登幾百個石階之後,伴隨著廟宇正殿的,也是幾家小吃店。一般朝山客走到這裡大概也累了,坐下來吃了一碗麵線、一盤素臭豆腐(奇怪,第一次知道臭豆也有素的?)素碗粿、素粽,倒頗合神明口味,不過其中亦有福州魚丸,算是配合了尋常百姓的飲食習慣,吃點素的,配點葷的,彼此皆大歡喜。

  不僅信徒愛吃,神明也有貪嘴的,上南山烘爐地土地公廟前,我們先走訪了半山腰的竟南宮,竟南宮有一道“漢食桌”專饗神明。漢食桌計4大碗、4中碗和8小碗素齋、4碟點心,以及山珍(薑)、海味(鹽)各一,全桌皆為素菜,依序擺置於方桌上(見圖),設於正殿供奉神明,形態甚為美觀。

  從這裡可以看出神明世界其實有點人間社會翻版的意味,台灣人愛吃,台灣神明也就愛吃了。

  烘爐地福德宮已經是我們這次田野訪查的最後一站,做完例行的訪問、拍照,蒐集了福德宮的文獻資料,然後,我們也坐在廟旁的石凳上,圍著石桌吃起麵線、臭豆腐、福州魚丸,頗有市井小民之樂。

  台灣的民間信仰大概就是這樣罷!不必太過認真,朝山進香之餘祭祭自己的五臟廟,也不枉辛苦跋涉一場。

  坐在廟旁的石凳上,一邊吃著台灣小吃,一邊凝望著朝山的信眾,男女老幼各有其摹拜的方式,有人頂禮再三,有人持香念念有詞,想是教派不同,連拜拜的方式也不一樣,卻又拜的都是同一個土地公。至於我們這幾位來做田野訪查者,到了每一座廟亦均上香祈願,希望神明庇佑工作進行順利。就這一點來說,我們倒是頗入境隨俗的。

  廟口的小吃,揭示了台灣民間信仰的世俗性,在崇高的神明與尋常百姓的吃飯皇帝大之間,隱隱有一條無以名之的鎖鍊,把人世和神明連接在一起,這可能也是台灣民間信仰的特色之一罷!如果再將祭祀典禮的豬公比賽、拜米斗、紅龜粿、米龜加進來,吃食和神明的關係就更加密切了。而這樣的民間信仰模式,似乎說明了神明的世界與人間社會的亦步亦趨,人與神的溝通亦就暢通無阻了。

                             1995/05/05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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