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26. 台灣人的信仰之旅


  台灣的民間信仰,與人民的生活息息相關,寺廟與聚落的形成,亦為並蒂雙生的命運共同體。寺廟的構築,往往代表聚落的芻形已然建立;聚落的擴張與發展,又往往使寺廟更具規模,這種現象顯示了寺廟與聚落間依違相生的特性。

  1994年春天,開始從事有關中和地區寺廟的田野訪查,並蒐集相關資料,撰寫《舉頭三尺有神明:中和地區的寺廟與聚落發展》。在訪查的過程中,我發現原來台灣人的日常生活,是這樣與寺廟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在台灣成長的孩子,童年時代很少有不陪父母上寺廟進香的,古舊的寺廟,繚繞的香煙,成為童年經驗的美好記憶。

  小時候,我因身體孱弱多病,幾至不養;母親背著我南北求醫,甚而有一日奔赴八處的記錄。藥石罔效之餘,村夫村婦求神問卜,勢所難免,在這種情形下,於是母親將我送給佛祖爺當“契子”,每年佛祖生日這一天,要到大廟上香換“圈”。“圈”是一枚清朝的制錢,外圓內方,紅色的棉線穿過方孔掛在頸脖上,祈求佛祖爺的庇佑。打從有記憶開始,每年的大事就是母親手上提了素果帶我到大廟換圈。

  村子裡的大廟名碧蓮寺,有時村人也稱之為“神社”,想係日據時代寺廟整理所遺留下來的舊稱,因為我所居住的豐田村,是日治時期花蓮地區的三個重要移民村之一。而將舊寺廟改稱神社,正是日治時期移民村的慣例。豐田村的日本移民,也在廟裡留下了他們的足跡,諸如參拜大道前的鳥居,距離寺廟有200公尺之遠;寺門的守護者並非獅子,而是l犬;以及矗立參拜大道上的石燈籠等等。在日治時期,即非移民村,也有將舊寺廟名稱改為神社者。不過,豐田村的碧蓮寺應為舊名,留存至今。

  碧蓮寺雖名為寺,寺中所奉神明卻是諸教並存,正中為佛祖(釋迦牟尼佛),其右為五榖先帝,左為社神(一座黑色的神像,不知其名),右廂為媽祖,左廂為王母娘娘;佛祖座前陪祀關帝爺,頗具台灣民間信仰三教合一之風。村裡的年節祭祀,神佛誕辰,碧蓮寺總也是香煙繚繞,善男信女焚香禮敬;若逢演戲酬神,大戲(歌仔戲)、小戲(布袋戲),鑼鼓喧天,萬頭鑽動,好不熱鬧。

  除了給佛祖爺當契子,母親也將我送給阿木伯母家供奉的王母娘娘當契子,每年王母娘娘誕辰這一天,母親會帶我到阿木伯母家換“符”。符畫在一張黃色符紙上,摺成八卦形,裝在紅色的布袋裡,用紅棉線掛在頸子上,一般是帶十天。因此,我既是佛祖爺的契子,也是王母娘娘的契子,神佛同佑,倒真是平安健康地長大。

  “圈”和“符”一直戴到16歲,也就是台灣俗稱的“轉大人”(成人),然後在這一年的佛祖誕辰“脫圈”,王母娘娘誕辰“脫符”,算是成為台灣習俗上的“大人”。不過,香火卻戴在身上,一直到我退伍,那已是1983年的事了。

  童年經驗帶給我豐富的信仰之旅,我深信台灣俗諺所謂的“舉頭三尺有神明”,亦隱隱覺著“人在做,天在看”;我想,這也是一般台灣人子弟的成長經驗罷!

                            1995年4月25日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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