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28. 天堂鳥:焚寄靖俞


  早晨冷冷的風,電話裡傳來你二表姑的聲音,告訴我們你已經到天國去的消息。坦白說,當時我真是不敢相信,像你這樣的孩子,怎麼會在這樣的荳蔻年華到天國去呢?

  在同一天,有另一個和你一樣荳蔻年華的孩子自殺了,午間新聞對你們的死大肆渲染,甚至繪聲繪影說你是因為受不了段考的壓力,才跳樓自殺的,我不知道這樣的說法有何根據。在新聞畫面我看到了你的父親,仍然像我素所認識的他一般堅強,只是臉上的表情穆然,不似平日愛開玩笑的模樣。我知道你二表姑早晨在電話裡說的是真的,可是我又怎麼相信,像你這樣的孩子會想到用跳樓來結束生命?第二天的報紙上,你的同學接受訪問,提到你曾經提到要自殺的事,我壓根兒就不相信;你是如此地開朗,在家裡是父母的心肝寶貝,在學校是同學們的開心果,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有歡笑,有時我們覺得你實在像個傻大姊,從來不知什麼叫憂愁,這樣惹人疼愛的你,怎麼就到天國去了呢?

  前些時候,你的父親說,如果你對讀書沒興趣,就跟著大姑姑學美容好了。大姑姑初中時是我的同學,書念得不好,後來卻是錢賺得不少,我則是書念得不錯,錢賺得不多;我想,在我們的親友中,從來就沒有人把讀書當成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我們覺得你去學美容也不錯,人只要有一技之長就好。何況我們家族天生樂觀,成天總是笑呵呵的,就算天塌下來也有長人頂,你更是親友中最討人喜愛的開心果。所以當報紙的蛋頭學者們煞有介事地分析家裡的開心果,在人背後也有他們的心事時,我真是生氣極了。每次發生類似事件,總有這類學者莫名其妙的批評檢討,然而問題依舊在,最後卻不了了之。這些年來,我因為學業和研究工作的緣故,親友間的聚會極少參加,和你也只是數面之緣,但我相信你不是會自殺的那種人。

  然後,驗屍報告說你是被風從欄杆低矮處吹落的。那麼低的欄杆,那麼瘦的你;那麼危險的迴廊,那麼迷糊的你;微雨的早晨,你永遠離開我們到天國去了。我知道你是眷戀這個世界的,因為牆上有你的抓痕,我想在被風次落的那一刻,你一定有著強烈的求生意志吧!或者,你還想著父親新買的音響,傳來莫札特的〈小星星變奏曲〉。然而,你終於離開這個世界到天國去了。據說上帝對特別鍾愛的孩子,會將他們早早引領到天國去;我想上帝是捨不得讓你在這世上受苦,所以才帶你到天國去的吧!讓你在天國永遠保有這樣的赤子之心。

  你是人間的天堂鳥,現在飛到天堂上帝的身邊,做一個永遠開心的小孩。

                            1995年5月25日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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