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3. 公寓樓梯


  臺灣邁向工業社會以後,除了少數高收入者可能住透天厝或別墅之外,一般都會居民都住公寓;公寓有樓梯,樓梯是公共空間,公共空間需要共同維持,但大部分樓梯都令人慘不忍睹。

  我因為乞食講堂,收入平平,與一般都會居民同樣住在台北最最普通的五樓公寓,而且住的是五樓,每天要上下四層樓梯多次,看著樓梯的形形色色,不免有許多感慨。

  從外面回來,打開鐵門,映入眼簾的是三部腳踏車,塞在鐵門背面的信箱旁,我費力地從車間穿過才能打開信箱,取出許多沒有用的廣告信。手握一疊大部分沒什麼用的廣告信,我拖著沈重的腳步上樓。

  二樓住了五口之家,門口零零落落擺著幾雙鞋子,留下勉強可以轉身穿行而過的角落;三樓住一對老夫妻,孩子們都長大獨立門戶了,兩位老人家相依為命,平時只好看看電視。年紀大的人,耳朵較為遲鈍,電視的聲音穿過木門傳出,在樓梯空蕩蕩的空間裡迴響盈繞。四樓的夫妻常常吵架,我弄不懂為什麼相愛的人結了婚之後總吵個不休。

  從一樓到四樓,各有場景不堪記,但加起來還不如我五樓對面的鄰居嚴重。同住五樓的對面鄰居,門口擺了一個一百公分高乘一百公分寬的大鞋櫃;五樓到頂樓的樓梯另擺了十幾雙鞋,每次我無聊時數一數,最少都有十四雙以上,發出的氣味令人不忍卒聞;轉角處擺了三個大紙箱,把樓梯轉角塞得滿滿的,我因為很少從那兒上頂樓,也就不太理會。比較令我難以忍受的是他們總是敞開大門,看電視、聽音樂,吵得震天價響。而不論何時回來,我都覺得有眼睛在窺視著我,我似乎成了電影《楚門》的男主角,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

  某天早上出門時,我聞到一股不尋常的味道,抬頭一看,原來五樓到頂樓的樓梯轉角放了一個鐵籠子,籠子裡養了一隻貓。我終於忍不住給鄰居寫了一封信,請他們把鞋櫃、鞋子和貓搬進屋子,不要占用公共空間。第二天貓籠子搬走了,充滿異味的鞋子仍在樓梯口,我好像也拿他們沒什麼辦法,為了這樣的小事總不能找管區警員來,我為我自己的缺乏道德勇氣難過了許久,但我能做的仍只是出門時數一數今天樓梯口擺了幾雙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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