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30. 箋寄花蓮


  電話彼端傳來你的聲音,說洄瀾本土叢書就要開出版記者招待會了,希望我能夠回花蓮共襄盛舉。

  猶憶當初你要我為《歷史花蓮》操觚,彼時剛剛寫完博士論文的我,身心俱疲,只想好好休息一番。你說花蓮出身的子弟都不寫花了蓮的歷史,還有誰肯寫?於是我就這樣接下了故鄉歷史寫作的工作。

  工作開始以後,我才發現過去極少有學者從事有關花蓮歷史的研究,相關著作少得可憐,除了清治與日治時期有幾篇博、碩士論文之外,幾乎是一片空白。在工作過程中,我隱隱覺得花蓮似乎是一塊被遺忘的土地,台灣史上的風風雨雨,都沒有花蓮的痕跡,而我自己對花蓮的認知,也是蒼白的。

  這幾年來,我的生活極為慌亂,一方面為稻粱之謀,另一方面也是心有鬱結,覺得生命有著惘惘的威脅。而這幾年的遊牧生活,使我在身心上都感到略有疲憊,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所以,當我接到你的電話時,心裡便覺得真不知該怎麼說才好。在花蓮的你們是如此地為故鄉在奉獻,教書、寫作和到山顛海湄行走,把生命過得清亮而光采,甚至在生活上也是理直氣壯,坦白說,在這些地方我一直有著隱隱的妒意,同樣是花蓮人,同樣的鄉心,同樣的喜愛文學和藝術,你們吸盡了山水的靈性,我卻落入凡塵,在這個大都會裡沈浮,緲緲茫茫,終日不知所事為何?

  太陽依舊升起、落下,太平洋的浪濤繼續拍擊岩岸,經過年餘的撰寫,《歷史花蓮》終於付梓出版了,和另外四本洄瀾本土叢書一起站在書架上,《地理花蓮》、《人文花蓮》、《環保花蓮》、《觀光花蓮》,第一次我覺得自己和故鄉如此貼近,第一次我覺得身為花蓮人是如此的理直氣壯。走過先民的腳印,我們繼續為花蓮這片土地打拼,這分歷史的感情我們典藏在內心深處,不論早期移民的南島語系原住民,或終戰後輾轉來到斯土的外省人,以及占人口比例最高的閩南與客家人,在這片台灣最後的淨土建立了命運共同體。

  和諧的族群關係,奠定了花蓮的風平浪靜,我們習慣於各族群錯落雜居的村鎮,我們習慣於日常生活語言的各說各話,彼此尊重,相互扶持,在這片土地上度過歲月迢遞。

  1990年代中期以後,居住在花蓮這片土地的人們,繼續為斯土斯民打拼,走過歷史,回到現在,明天的花蓮,將在我們的手中傳承。太魯閣挺立的岩壁,花蓮港的煙波浩淼,都是我們脈管裡奔流的血液。如果有人問我從那裡來,我將告訴他:我來自花蓮,那裡有溫暖的陽光,蔚藍的天空不時飄過幾朵卷雲,原住民嘹亮的歌聲,常在山谷裡響起。

  然後,我帶著海風吹過的鹹味,帶著花蓮的山風海雨,偶爾還有地震和海嘯,我身上有濃重的花蓮味,因為我是這片淨土的守護人。

  為花蓮這片美麗的土地留下記錄,點點滴滴都是花蓮人的共同記憶,先民的,你的,我的,每一個花蓮人的。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是這齣戲的演員,戲台上,戲台下,我們曾經上台當過主角,也曾站在台下當擊掌喝釆的觀眾,如今戲正上演,我們正在寫歷史。

                            1995年6月9日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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