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39. 廁所書


  不知從那個時候開始,上廁所時總要有適合閱讀的東西,否則就面臨千呼萬喚不出來的窘境,家人名之曰“廁所書”或“廁所版”。不僅我有廁所書,家中成員大小三口,莫不有自己的廁所書,且各有所好,真是弱水三千,獨取一瓢而飲。

  我的廁所書比較簡單,無非是音樂雜誌、小說、武俠、報紙藝文版、體育版之屬,每到緊要時刻,慌慌張張抓到什麼就是什麼,只要有助排泄,我倒是不太嚴格要求的。另一半的廁所書主要是小說和影藝新聞,每天固定時刻,只聞有人高喊“廁所版在哪裡?”就知道家裡的黃臉婆要解決生理問題了。於是家裡一大一小兩個臭男生就到處抓瞎,趕快把一代女皇的廁所版找出來,萬一找不到造成排泄有障礙,那可就有得苦頭吃了,不是晚餐吃便當就是菜不放鹽、不加油,看你下回還敢不敢?家裡小鬼的廁所書清一色是漫畫,從早期的小叮噹,到這兩年的蠟筆小新,一看再看,只要上廁所,沒有漫畫就不行,甚至有一段時間,因為漫畫供應不足,小鬼頭硬是三天才上一次廁所,可真是病入膏肓了。有些人不贊成小孩看蠟筆小新,認為內容黃色、不健康,我個人倒不覺得有這麼嚴重,反正不過是漫畫,應該不至於到什麼禍國殃民的程度吧!就算你在家裡不讓他看,到了學校還不是照看不誤,何況學校老師也不可能全面禁絕,掩耳盜鈴其實是沒有什麼用的。

  在家裡大大小小各有所好,影藝版也好,漫畫也好,甚至我愛的武俠小說、歷史小說也好,反正海畔有逐臭之夫,既是各有所好,也就井水不犯河水。比較麻煩的是到別人家裡做客,萬一緩急非所需就糟糕得很了。我是只要有小說、報紙就能解決問題(不過也有例外的時候,我就曾在朋友家發生過一本小說都找不到的窘境);家裡的黃臉婆問題也不大,只要是報紙,管堂堂大報也好,三流小報也好,只要找到影藝版就行;反倒是家裡的小鬼頭比較麻煩,有時到沒有小孩的朋友家,小鬼頭忽然想上廁所卻到處找不到漫畫,這時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彆著不上廁所,一個是馬上回家。

  本來我以為家人的寡人有疾,是休於啟齒的,後來才發現朋友中有此毛病者比皆是。有一回幾個朋友閒聊,談到了這件事情上,有一位在座的老兄提到了他的一次經驗,這位老兄說:「有一次到某人家裡做客,忽然想上廁所,於是到書架上找一本適合在廁所看的書,找了半天,居然沒有一本像樣的,某人家裡的書Quality(品質、水準、品味)真是不高。」

  這位老兄是美國長春藤盟校的博士,他提到的仁兄某人亦擁有博士學位,經常在報章雜誌撰文,且是大夥兒熟悉的朋友,聽他娓娓道來,謔而不虐,倒是頗資談助。不過後來我就不敢請這位老兄來家裡吃飯了,我擔心下回他笑話裡的主角變成是我。

                            1995年11月6日寫於指南山下





米姬嚇普傑拉德狂想曲筆記視窗潮起潮落大羅聽音樂楚培樂坊強納森音樂隨想文學咖啡屋音響家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