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41. 昔日畫像


  家裡書房和研究室,我各掛了一幅年少時的畫像,那是昔日友人為我畫的,距今已經隔了二十年,剛好是我現在年歲的一半。每次看著牆上畫像就不禁感嘆時光飛逝如斯,昔日那個瘦峭易感的年少,早已一去不復返了。

  我不是一個太常回憶過去的人,回憶有太多感傷,不若現在的平穩安適。對一個創作者來說,不安是創作的原動力;但對一個學術工作者說,穩定似乎是更強而有力支撐。我常常想,到底我喜歡哪一個自己?我曾經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文學創作者,但終無所成;我也努力使自己成為肯安身於山林的學術工作者,孜孜矻矻於書葉之間,但總有一顆不安的靈魂。

  這些時候,我發現自己常聽一些令人愉悅而毋須費心思索的音樂,聽莫差爾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的時間顯然比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多很多。也許研究和教學工作太過枯索,我常常讓輕快愉悅的旋律,伴我度過研究室的枯索和寂寥。我把海布勒(Ingrid Haebler)演奏的莫差爾特《第10號鋼琴奏鳴曲》(Piano sonata 10 in C, K. 330)放在唱盤上,當唱針輕輕滑過唱片溝紋時,莫差爾特永遠快樂的音符就彌漫了整個研究室;這是一首輕快的曲子,嚴格地說並不適合用來思考,但「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或許不思考也是好的。

  雖然日子過得平穩而安適,偶爾也會不經心地想起昔日的美好時光,而我的多聽唱片少聽CD,不知是否也帶有一點愐懷的意味?有一回在給朋友的信上出現把唱針放到唱片上的字眼,朋友回信時說現在哪還有人聽唱片?彷彿聽唱片是上古時代的事。人類的腳步走得太快,快得我們沒有佇足思考的時間,望著研究室牆上的昔日畫像,畫像上的我遙望遠方,炯炯有神的眼光,彷彿有堅定的意志。二十載轉眼間過,當朋友的小孩說胖叔叔很慈祥的時候,我就知道簫簫年少已遠,再多呼喚也留不住青春,望著昔日畫像竟有著淡淡的感傷與哀愁。

  淡淡的感傷與哀愁,似乎是中歲心情的最佳寫照,每天看著日升月落,唱盤轉動一如歲月流轉,是否唱出動人的樂章,誰也沒有把握。昔日的畫像掛在牆上,老唱片傳來炒豆子的沙沙聲,美好的古代早已一去不復返,只有音符在空中輕輕回盪。





米姬嚇普傑拉德狂想曲筆記視窗潮起潮落大羅聽音樂楚培樂坊強納森音樂隨想文學咖啡屋音響家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