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5. 從容


  忙碌是現代人生活的寫照,忙於讀書,忙於拿學位,忙於工作,忙於休閒,忙於戀愛、結婚、生小孩,真是怎一個忙字了得。

  在忙碌的生活中,我們很少有佇足沈思的空暇。每個人急著在四十歲以前成功,殊不知有人早發,有人大器晚成,德國諺語有謂「最後笑的笑得最甜」,一般人好像都急著先笑。在這樣的時代氛圍下,我們很少有從容的心情。諸如從從容容地看完或看不完一本書,從從容容地喝個下午茶,從從容容地聽一首音樂。我們常常在看書時想著這本書對我有沒有用,喝下午茶時想著還沒做完的事,聽音樂會總是匆忙趕到現場,我們如何能享受巴洛克音樂那種「從容的下降,愉悅的上升」?看到朋友出國旅行,自己也急著安排假期,殊不知旅行和休假是兩回事,休假是悠閒,旅行是匆忙。

  一九九○年代以後,旅行風氣吹到臺灣,許多人以出國旅行為休閒的標準樣式,在我看來不免是扶得東來又西倒。旅行本身是很累人的事,行前的準備,旅次的艱辛,在在都費心費力,能獲得多少休閒實為難言。如果去增長知識,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尚有道理可說,若是為大家都出國旅行而出國,恐怕沒有絕對的必要性。有人覺得整天待在家裡或辦公室不免煩悶,假日應該到郊外呼吸新鮮空氣,此說倒亦有理;殊不知走到哪兒都不免人滿為患,還不如待在家裡悠游自在。我不是反對接近大自然,也不是反對出國旅行,而是反對一窩蜂,以及一元化的思考,別人怎麼樣我就要怎麼樣,反而失去自我判斷或獨行其是的勇氣。我的假日大部分在家裡看書或聽點音樂,縱使戶外活動也不太到人來人往的風景區郊遊踏青,只在住家或學校附近的河堤、山上走走;我覺得這樣或許更從容自在,悠然自得。

  生活在這個忙碌的時代,我們常常來不及停下腳步,每天開不完的會,接不完的訂單,見不完的客戶,寫不完的文章,逼得我們無暇從容生活。繪畫留白是一種高明的藝術,樂曲的菁華有時在休止符,如果我們能每天為自己留下一點點空白,也許會生活得從容一些。遠路不須愁日暮,悠閒從容,人間愉快,或許是我們可以嘗試的生活樣式。

                             2001/12/25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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