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53. 舊浪漫隨風而來


  牛車輪、舊門板、黃梨木太師椅加上八角大眠床,組合成現代人的古典情懷。當古蹟保護的呼聲自傳播媒體散開,一股追求中國古典趣味的新雅痞開始出現,並且頻頻成為報導的對象。追逐中國之風,逐古典之流,把古典情懷襯得更高貴起來。

  另一方面,電視節目的民俗介紹,也出現了捏麵人,中國結和陶瓷之賞玩,儼然一副中華文化復興的模樣。也許是復古之風的再度吹起,我們看到前幾年婦女服飾的中國風,這幾年的歐洲風,以及最近的回到三○年代,在在說明了人們追想往日情懷的糾結。這種無以名狀的古典情結,常是不自覺的隨波逐流,風吹到那裡就跟到那裡,把古典趣味感染成一種流行。

  當然,追求流行必須有錢有閒,我們看到報章雜誌的報導,不免亦有著某種程度的歆羨之心。某位成功的青年企業家,在現代建築的住家或辦公室擺置舊家具,以顯示其中國的古典趣味,於是引發了讀者的慨嘆,不禁脫口而出:「啊!他真有品味。」而某位文化人士或演藝人員的家裡,擺設了兩張明代的黃梨木太師椅,便獲得「高」藝術品味的贊歎。然而,我們是否曾想過,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而透過古物商(或家具商)之手的這些舊家具,舊門板或八角眠床,是否也鼓勵了某些程度的古物破壞?當我們在極力呼籲環境保育與古蹟保護時,嚮慕古典之風正肆意破壞著寺廟、四合院和一些古厝、家具,怎不令人感慨萬千?

  中國人的習性向來是喜歡一個東西就把它帶回家,我們看到古厝的屋瓦、門牆,就想拔一塊回家;看到農家的石磨蓑衣,也想把它搬回家;於是,台北的茶藝館洋溢著中國古典的氣息;許多人家也裝點了古典的趣味,用以顯示主人的品味高尚。而一些建築設計師民俗學者,也把牛皮沙發椅旁的舊陶甕當成創新,至於服飾業者的中國式圖案就更振振有詞了。每每看到這類景象,心理就不禁懷疑:到底這些浮面的中國古典代表了什麼?

  嚮慕的古典情懷?回到中國?或僅僅止於是一種炫耀?一種跟隨時尚的自我標榜?

  穿著古典圖案服飾的婦女,可能有一顆完全西化的內心;成功的青年企業家,辦公室或居家擺設了古典家具,但其經營手法也可能完全是西方式的;至於那些擁抱古典家具的新雅痞族,可能正在談巴黎服飾或蘇活區的流浪藝術家。

  在我們的時代,一切就是如此混亂的交錯著。而真正的民族文化本位主義者,守著幾卷殘破的線裝書(或著精彩的影印宋版書),苦苦堅持著中國文化的最後堡壘。然而,除了寫幾篇文章以外,他們甚麼都沒有。買不起舊門板,更買不起明代的黃梨木太師椅,中國古典在他們身上是一份苦守的悲涼,與新流行的中國風剛好南轅北轍。有人是古典門面,現代心靈;有人是中國文化的最後堡壘,苦苦守候著另一次漢唐文化的再生。

  而對流行的古典風,牛車輪、蓑衣、舊門板、黃梨木太師椅和八角大眠床,現代與古典之間的迭次交錯,究竟我們的心裡在想些甚麼?

                           原載《新生副刊》 1988/06/20





米姬嚇普傑拉德狂想曲筆記視窗潮起潮落大羅聽音樂楚培樂坊強納森音樂隨想文學咖啡屋音響家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