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56. 多關心,少責備


  一九八八年奧運轉眼即至,最近半年來每天奧運選拔之新聞,筆者均倍感親切,亦更多憂心與掛懷,原因無他,因筆者於體育學院任課,班上有多名學生為奧運儲訓選手,出於情感上的理由,自是多所關心。

  每回班上有學生參加比賽,國手選拔賽也好,國際邀請賽或各類國際的正式比賽,筆者均特別留意,想知道班上這些弱冠之年大孩子表現如何,他們的身體狀況,心理調適,以及所遭受的壓力等等,在在都是心之所繫。看到自己的學生表現優秀,同聲喝采;看到哪次比賽臨時演出失常,心中便感戚戚,覺得自己也陷入低調的情緒中。昔往對運動選手表現失常的求全責備,現今卻轉為如得其情的認同,再不忍疾言苛責。尤其每每在比賽之前,學生的情緒都易浮躁、不穩定,看在眼裡,疼在心底,一個個纔弱冠之年的大孩子,承受了如許的壓力,國家的榮譽,自我的要求,常常在他們心堨[上了太多的負荷,而報紙輿論和各種壓力隨之而來,令人不能無憂。

  而我們的輿論界總習慣用奧運標準來衡量運動員,動輒以破奧運紀錄要求選手。試想,以東方人先天條件的限制,在許多奧運項目上其實是很吃虧的。雖然有人會以日、韓選手或大陸選手的表現否定此說,但另一先天之限制——人口數量之多寡亦是不容易忽視的問題。本來東方人在奧運項目(或其他運動項目——諸如籃球、足球、橄欖球等等)能與人一較長短者已然不多,加上台灣僅得兩千萬的人口數,要找出真正的與人競爭之運動員,實屬不易。但我們太習慣了用日、韓或大陸的選手為比較標準,對我們的運動選手來說,其實是很不公平的。可是,當我們面對這種情形的時候,常常是情感大於理智,愛國心高於運動精神,於是,過高的期許,過多的責備就常常加諸運動身上了。

  一九八六年中有關國內發展籃球運動的爭論,出現了兩種截然相反的意見,正方認為國內青少年的身高超過二○○公分者多有其人,籃運之發展指日可期,反方的意見則是籃球運動不適合東方人,雖然身高超過二○○公分的青少年有增加之勢,但總比率、總人數,和西方比起來還是差的太遠,不如發展排球、舉重、跳水等東方人較有希望的項目。言人人殊,莫中一是。但筆者個人則是傾向於後說的,畢竟運動有其先天上的限制,不僅僅是身高的問題。又如一九八七年底,體育界討論國內成立職業棒球隊與否的爭議,正方以優秀成棒國手為日本職業隊所用,不如國內自己成立職業隊,這樣便可以把優秀的選手留在國內,並且因此可以提升業餘隊的水準。反方則以為國內成立職業棒球隊的時機還未成熟,腳步太快有害無益,雙方爭持不下,最後仍然沒有結論。類此的問題,於國內體壇時時而有。筆者個人並不想對此提出意見,想說的是,我們不必在各方面都亦步亦趨。我們應該有自己的方針,有適乎中國人發展體育項目,諸如射箭、舉重、跳水、排球等等,不必硬往人多的地方擠。

  當然,究竟哪些運動項目適合東方人亦無定論,但基本上,運動最主要的意義乃在精神,而不是一面金牌兩面金牌的問題。雖然獎牌的魅力無窮,奧林匹克運動會的真正意義乃在文武合一。希臘時代的馬拉松選手與桂冠詩人擁有同樣的榮耀,這是奧運之初意。並且,奧運的精神在於以業餘運動資格參加比賽,這是迄今仍維持的傳統,我們對國家奧運選手的要求,亦當以此為依歸,然後方能達到勝固可喜,敗亦坦然的境界,而不必疾疾於金牌之獲取,重要的乃是精神。能以平常心看待國際間的運動比賽,贏得友誼與獲得獎牌同樣重要。

  每當看到奧運儲訓選手認真練習,為國家及個人榮譽所投注的心力,如此責無旁貸的青年運動員,筆者心中便深深感動。他們確實盡了力,並且,這些弱冠之年的大孩子,其內心比我們更想拿到獎牌。在距離一九八八年漢城奧運剩下不到六個月的時間裡,讓我們以同情的瞭解,多多鼓勵將參加奧運比賽的國手們,關心他們的生活、訓練,讓選手們在最好的環境中向前邁進,少責備,多鼓勵,期於奧運的八月,我們的國手能有佳績締造,然後,我們等著為他們擊掌喝采罷!

                           原載《新生副刊》 1988/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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