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66. 兩種作家


  台灣的出版業最初由文學書籍奠立基礎,然後是企管、商業、股市書籍,近一兩年漫畫和大眾心理學叢書也攻佔了市場。就出版的角度而言,文學類圖書一直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但由於這兩年文學出版社如雨後春筍,使經營者倍感艱辛,有些出版工作者不得不另闢蹊徑,期能闖蕩出一片新天地來。

  所謂另闢蹊徑就是「做」暢銷書。從事出版工作者見了面,談話的內容無非是哪本書「做」的好,哪本書沒「做」好,「做」的好不好指的就是暢不暢銷。但是,讀者心理是很難捉摸的,也許甲作家的A書買得好,他的B書就不一定了,讀者的口味常常在變,有時是閨秀小說,有時是社會寫實小說,忽而是軟調散文,忽而是奇情武俠,誰也抓不準,於是作者、出版者和讀者之間便形成了三邊角力,勝負永遠無常數。

  面對出版品的氾濫,書市的緊張關係,出版業者當然卯足了勁,希望占領一方市場以求生存。在這種氛圍中,所謂出版往往只是以市場消費為指標,書暢銷了就說是有眼光,書賣不好就是品味太高,試就其實,則常常是自說自話。

  日前看影片「瓊樓夢痕憶當年」,忽對台灣的出版現象有所體悟,對呶呶不休多年的暢銷書,總算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觀念。

  「瓊樓夢痕憶當年」描述一對大學時代的閨中密友,一個是堅持藝術性的小說創作者,一位後來成為暢銷書作家,前者得名而無利,後者名利雙收。影片敘述這對閨中密友的心路歷程,把人性的諸種面貌深刻的描繪出來。而對文學藝術和大眾小說(或通俗小說)的分野,也做了明確的交代。雖然這位通俗小說作者也寫了一部以母親為主體,探討生命意義的嚴肅小說,甚至獲得了全國小說獎,但她的基本調子還是屬於大眾小說一路的。

  整部影片環繞於藝術精神和大眾趣味的糾結上,把作家和出版商之間的交往勾勒得活靈活現,一如目前台灣的出版工作者與作家之間。

  由於暢銷書排行榜的影響,使得目前台灣的作家和出版工作者都逃不開它的陰影,斯人何罪,斯書何罪,暢銷其罪,不暢銷也有罪。主要的關鍵即在未能畫清純文學與通俗讀物的界線。

  在日本和歐美地區,大眾小說和文學小說是壁壘分明的。尤其日本,大眾小說(即通俗小說)作家的年收入,常常進入全國個人高所得的前十名。但真正的文學小說仍然是少數人的品味,並不與大眾小說爭高。而從事純文學小說創作的人也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不會與通俗作家一較長短,高山流水,各有其勝貌,又何需斤斤在意。

  但在台灣就不同了,我們的純文學小說和大眾小說混在一起,界線模糊不可辨,明明是大眾通俗小說,一定要擠入文學的殿堂,明明是純文學小說,卻要和通俗小說比銷路,竹嵩兜菜刀,胡兜一通。變成驢非驢馬的騾子。

  其實純文學小說有純文學小說的領域,大眾小說有大眾小說的天地,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彼此攪和。就像老鼠是老鼠,鳥是鳥,何苦巴巴的要做蝙蝠,既不是老鼠,又不是鳥,還兀自以為既是鳥族又是老鼠。

  也許作家和出版工作者都要認清自己的角色罷!作鳥也好,作老鼠也好,就是不要去貪心做蝙蝠族,這樣豈不皆大歡喜。

  讓純文學小說回到純文學小說的定位,大眾小說回到大眾小說的領域,兩種作家各走各的路,彼此涇渭分明,就不需多事種芭蕉,風也蕭蕭,雨也蕭蕭了。

                           原載《新生副刊》 1988/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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