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70. 六大張好嗎?


  一九八七年除夕可能是新聞界最長的一夜。因為數月來的秣馬厲兵,將在隔日的元旦立見分曉。從總編輯到排字房,莫不為報紙增張忙得人仰馬翻,最後的勝利者還不知究竟落在誰家?

  元旦的清晨,各日報均推出厚厚的六大張報紙,有的加上一張元旦特刊,一共是七張,對大部分人而言,元旦是國訂假日,在家休息,對新聞工作人員來說,今年元旦卻是戰爭的開始。

  打開增張的報紙,第一版大體各報均無甚變化,仍然是元旦文告,一如往年。社論的變化也不大,其餘各版,有的擴大了體育版,有的增加家庭與婦女,但最多的還是增加文化版。在報社工作的朋友打趣說:「車禍不會因為報紙增張而多發生幾件,球賽也不會多打幾場,殺人犯更不會配合著多開幾槍;當然最方便有效的就是用文化版來添塞版面了。」聞之惟莞爾一笑。

  那麼,究竟增張有沒有必要?幾天來的報紙,厚厚的一疊,釘了三分鐘,連信箱都塞不下了。六大張,到底寫了些什麼?從頭版到第二十四版,雷同的新聞,似曾相識的廣告,版面零碎而雜亂,想看的新聞不知在哪一版?這是大部分報紙的共同問題。試問這樣的增張究竟有何意義?

  在報禁未開放以前,由於限制張數的緣故,報紙把字體擠壓成肉眼看起來非常吃力的程度,有些老先生更必須依賴放大鏡纔能讀報;現在報紙的版面增加了一倍,字體仍然是螞蟻般的十一級字(依照相打字級數表),密密麻麻一團,讀來更是吃力(因為增張,版面增多,字體數自然跟著增加),一份報紙從頭看到尾(廣告不算)大概需要兩個小時以上(每版以八千字計,十二版約十萬字之譜),不知哪些人有這樣閒的時間?報紙增張當然是好事,但實在不必一定六張。筆者個人以為報紙增張的首要之務是加大字體,縱使不能用正常書刊的十五級字(即老五號),用十三級字(即新五號)也可以;至不濟也該用十二字,讓讀者看報時能賞心悅目,而不是眼睛的酷刑。不幸的是,筆者數日來所看到的報紙,加大的並非內文字,而是圖片與標題。這兩項當然很重要,但如果能夠釜底抽薪,逕從內文字著手,豈不更好?有些報社記已採用電腦排版,加大字的級數當然是舉手之勞,何樂而不為?雖然我們習慣上把台灣的近視人口歸罪於教育制度,報紙的字體過小恐怕也難辭其咎罷!

  報紙增張以後,筆者也興致勃勃地想要知道是否新聞內容會有所改變,但令人頗為失望的是,除了增加新聞的條數之外,內容一如往昔。因為增張,當然需要更多的字數來填塞版面,所以新聞的條數自然要增加了。可是新聞記者門三十幾年來的寫作習慣一時改變不過來,每篇稿子不超過一千八百字,要寫長一些的稿子大概就有困難了。於是整份報紙充填了許許多多的短稿,報紙每欄的字數維持九字(也有少數十一字的),造成整個報紙版面的零碎與紊亂。既然有更大的空間,為甚麼不用心寫一些有內容、有見地的長稿呢?從前是因為版面不夠才限定每篇新聞稿的字數,現在張數增加一倍了,為甚麼不好好發揮一下?難道是速食文化的影響,非「輕薄短小」不可?筆者並非一意強調長稿,而是指重要新聞可以完整處理的時候,為甚麼還是這樣欲說還休?以今年元旦後的報紙來看,增張云云,不過是放大了的小腳罷了。而放大了的小腳仍然是小腳,我們要的是一雙理直氣壯、昂首邁步的「天足」呀!裹了三十幾年的小腳,到現在還捨不下那條裹腳布嗎?還是解開裹腳布就不會走路了?

  此外,由於版面的增加,原本是編輯的可能升了主編,有些則是被挖角過來的,大家當然都力求表現,於是在版面的處理上費盡心思。而用力過猛的結果,造成各版面的爭奇鬥豔,琳瑯滿目,可是整體的協調不免就差了。一份報紙出現由左至右和由右至左的兩種標題,版名的位置也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令讀者眼花撩亂,莫衷一是。

  報紙是公器,富有社會教育的責任,可以說是社會的良心,新聞工作更是神聖而莊嚴的,「今日的新聞,明日的歷史」,在此報紙增張、報禁解除之際,正式新聞工作人員大展身手的機會,如果新聞工作人員都有此體認,那麼,讀者便能讀到有內容、有見解,版面協調、字體清晰的報紙了。而不僅僅是六大張,更不是一雙雙放大了的小腳。

                           原載《新生副刊》 1988/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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