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77. 讀書、寫作、編輯


  在青澀年歲裡,伴我成長的就是那些書了。陳之藩的《在春風裡》、《旅美小簡》、《劍河倒影》,開啟了問學之窗。羅曼羅蘭的《約翰克利斯多夫》引領我航向藝術心靈。張愛玲的《流言》、《秧歌》使我體驗到中國的親切。於是,便這樣在文學的天地裡摸索、探問、尋找那浪漫的文學少年時代。

  然後,我也開始握筆寫作了。怯生生的在綠格紙上塗抹著浪漫情懷與生活札記,歷史的、人文的、宗教的、社會的、生活的,偶而也有些自以為是的靈光片羽,自筆端輕輕流瀉。直到有一天,我自覺到必須為文字盡一點知識人的社會責任,才開始比較有計畫的寫一些東西。在此之前,寫作只是生活上的閒情雅趣。而身受學院教育的洗禮,我似乎為自己加上了比較沈重的壓力,覺得對人類、社會必須有所盡心,因而關懷的層面也比較廣些。而且因為本業是從事歷史研究的緣故,使得我的作品在有形無形中注入了歷史感——包括典故、人物與情懷;並且,在篤信法國年鑑學派史家布洛克所說「不瞭解現代即無以瞭解古代」的箴言。使我對時代有深切的關心,因而在文學的想像天空之下,大抵比較落實於時代脈動。

  我一直認為,受過高等學院教育的人不一定是知識份子,因如果他缺乏社會關懷,或者缺少對整體人類問題的思考,便祇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專家,而不是知識份子。而我對自己的期許,則是希望能成為一個可能的知識份子(雖然到現在還不是),對人類、對社會、對現代史與古代史均有同情的瞭解,並且形諸文字。這幾年來,從讀者、作者而編者,通過對文字工作的投入,把一些個人思考的理念傳達出來。特別因為這三者角色扮演多有不同,常常必須在時空的轉換中更佚。當自己扮演讀者之時,對作者有時不免期許過高;在自己提筆寫作時,又必須避免自己眼高手低的毛病;坐在編輯台前,耐心是最大的考驗;讀者可以因自己的需要而有所選擇,編輯要嚴守工作倫理,不以一己之好惡為選稿依據;最坦然面對的大概只有稿紙了。馳騁想像,爬梳思維,都是以一己之心之所向為依歸。因此,在面對稿紙的時後,心無雜慮,全神投入,將思想和感情在稿紙上沈澱,落實為一篇篇文字,乃能在讀者藉由語言文字達到心靈的對話,這是生命關懷的實踐。

  由於是有所思的寫作,這幾年來的筆耕生涯,我很少倚靠靈感寫作,大抵都是資料蒐集好以後纔下筆。寫,祇是把若有所思轉換成文字的過程。平常我隨身背著書包,書包裡恆有札記本和稿紙,思緒整理好之後就把題目和大綱記下來,等到有空的時候,坐下來,條理爬梳,找優先的篇章下筆。如果說寫作需要靈感,我的情形是去「找」靈感,而不是讓靈感來找我,因此,寫作的準備功夫對我而言就非常重要了。隨時隨地,祇要思想所及便隨手記下,而札記本或卡片裡琣閉飢髡赤疑D材、篇章,在真正執筆為文時便無需期待靈感之神的降臨了。

  我常常想,像我這樣的文字工作者,說不上是什麼作家的,在讀書、寫作和編輯的三角關係上,我努力使自己站在一個比較能夠平衡的點上,希望真正能夠盡好一個文字工作者的責任。雖然現實和理想的距離總是那麼遙遠,但我誠信聖經上的話:「含淚播種的,必將歡呼收割。」

                           原載《自立副刊》 1988/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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