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81. 我的國中音樂老師施瓊花


  再見到施瓊花老師,我的心裡充滿著感激。

  上回見到施瓊花老師是一九七八年暑假,我回到豐田時,到學校去看老師。轉眼廿八年過去了,心底一直記著施瓊花老師,卻是無緣相逢。僅在施老師的大兒子李弘祺教授口中,略知老師近況。

  二○○六年十一月九日,與施瓊花老師相約在粵華軒共進晚餐。看到八十六歲的老師身體依舊健朗,心裡真是高興極了。

  施瓊花老師是我國中時的音樂老師,胖胖的,講話的聲音很好聽,每天從鯉魚潭搭乘公路局的班車到豐田的壽豐國中來上課。施老師在音樂課教我們唱舒伯特的〈鱒魚〉,輕快的節奏,讓我們沈浸在美好的旋律裡。以及音樂課本裡的〈散塔露琪亞〉、〈山谷裡的燈火〉。施老師上課時喜歡叫同學起來唱歌,鄭貴章、林永新和我是最常被叫起來唱歌的。鄭貴章和林永新都唱得很好,我雖然調皮,但有一點害羞,被施老師叫起來唱歌時,聲音小小的,施老師就罵:「怎麼唱得像蚊子叫?再唱一次。」於是我祇好張大了嘴,繼續唱著:「黃昏遠海天邊,薄霧漫漫如煙,微星疏疏幾點,忽隱又忽現。海浪蕩漾迴旋,入夜靜靜欲眠,何處歌聲悠遠,聲聲逐風轉。夜已深欲何待?快回到船上來,散塔露琪亞,散塔露琪亞。」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裡,聽國中時的班導師洪文瓊老師提起,才知道原來師丈是玉山神學書院的教務長。而玉山神學書院是臺灣原住民族運動的搖籃。我考上東海歷史系後,施瓊花老師介紹我認識她出身美國耶魯大學歷史學博士的大兒子李弘祺教授,說我可以給他寫信。當時李弘祺教授任教於香港中文大學,於是我開給和李弘祺教授寫信。李弘祺教授每信必覆,給我許多鼓勵與指導。我記得很清楚,一九七七年時,余英時教授的《歷史與思想》剛出版,一時間洛陽紙貴,許多歷史系的學生受其影響,均有意於學術思想史研究,李弘祺教授卻要我往社會經濟史發展,介紹我看彭信威教授的《中國貨幣史》,全漢昇教授的《中國經濟史研究》和《中國經濟史論叢》。我初上研究所時本亦有意從事社會經濟史研究,但卻意外走向史學史、史學思想、史學方法與方法論研究。但我仍深深感念李弘祺教授數十年的提與照顧。想想,一個東海大學歷史系的大一新生,收到耶魯大學的歷史學博士的回信,心裡是多麼感動。我後來會從事歷史研究與教學,可以說受李弘祺教授的影響非常大。一九八四年我念政大歷史研究所碩士班時,李弘祺教授到臺北開會,我才第一次見到李弘祺教授,以後仍持續魚雁往返,直到我取得博士學位,乞食講堂。二○○四年李弘祺教授受臺大東亞文明研究中心之聘,返臺接任東亞文明研究中心主任,並在臺大擔任講座教授,同事劉祥光教授請李弘祺教授吃飯,邀我作陪。飯後到我研究室泡茶聊天,思及三十年來李弘祺教授對我的指導與提攜,一時真是百感交集。

  怎麼也不會想到,一位鄉下國中的音樂老師,因著特殊的機緣,竟影響了一個鄉下種田人家的孩子走向讀史之路。而我對人世種種遭逢,亦惟充滿感激之情。

                             2006/11/11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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