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82. 我聽到群樹在風中哭泣


  二○○六年九月十三日反扁總部的一個動作,讓我心痛不已。

  電視報導說范可欽提出在樹上綁紅絲帶的新點子,鼓勵大家在樹上綁紅絲帶,要讓全臺灣的樹都綁上紅絲帶。

  我看到凱達格蘭大道上的許多路樹已經綁上紅絲帶,而且一棵樹綁了幾百條,我不知道那棵樹會不會感覺痛?或者感到無法呼吸?如果全臺北的樹都綁上紅絲帶,他們會不會哀嚎?而當全臺灣的樹都綁上紅絲帶,他們會不會發出怒吼?

  我們的環保人士哪裡去了?臺北市環保局長哪裡去了?環保署長哪裡去了?看著紅色布條勒著樹的脖子,我聽到樹群們在風中哭泣。

  根據已往經驗,綁紅絲帶的人是不會自己拆掉紅絲帶的,那麼,誰來拆呢?拆紅絲帶會不會被反扁的群眾毆打?明天以後,我不知道還有多少樹會被綁上紅絲帶?未能愛物,焉能愛人?倒扁就倒扁,請不要傷及無辜的樹。

  日本殖民政府砍掉許多臺灣檜,對森林造成無以名之的傷害。倒扁總部活動發言人范可欽說:要在臺灣所有的樹上綁紅絲帶。在我看來,比日本總督府更可惡!

  台灣的紅檜和扁柏,不論日本殖民政府,或臺灣省林務局,祇有四個字「竭林而木」;林務局更絕,南洋材比台灣還便宜時,仍繼續砍,然後當然賣不掉,只好賠本賣,結果是每賣一材,在當年「物力惟艱」的時代,納稅人就要補貼一材的錢。當官的若不讓林務局運作,就沒得污,反正公營機構,那管你賺不賺!

  不論何種材質的布條,在綁上時勒住的那一圈,可以讓蟲子躲著,啃食傷害,可以讓濕氣不散,引來霉菌,都足以引發病蟲害而殺死樹。而布條沒取下,也會勒死樹;就算此樹特壯,樹皮年年往外長時,將布條(鐵絲、繩子等)嵌進樹皮裡,也會在任何樹勢弱下來時(例如旱災缺水、營養不良等),成為從內部腐朽的起點。

  不論在凱道,還是登山,先不論製造出的垃圾,光是對樹的殘害,綁上那一刻,就已開始造成了。

  有五種對樹的刑罰,我看見時總是多所不忍:

  一是用鐵絲將廣告物綁到樹上,沒拆乾淨的話,樹一長,生鏽的鐵絲就嵌入樹皮中,這是真正的酷刑,曰箍刑。

  二是店家初一十五燒冥紙,通常會拿到人行道上燒,且往往就在樹下燒,火大起來,熱氣竄升烘烤,人避避就好,樹是逃不開的。每年鬼月,其實是路樹的受難月,火力特旺,曰火刑。

  三是過度修剪。颱風季節最多,很多人家的樹被剃光頭,剩下Y叉一根,路樹也常被亂砍一通。修少點不行嗎?其實只是圖方便,省錢,修一次指望撐三年,反正死不了,曰鋸刑。

  四是聖誕節或燈節前後,將裝飾燈過度纏繞在樹上,有的樹簡直被纏成一大棵變壓器,通上電,即使沒被電到,亂七八糟的磁場也夠瞧了,那些樹大概很難沒感應吧,曰電刑。

  五是過度的夜間照明,將植物照得光影迷濛,恍恍惚惚,好看是好看,但樹的生理跟人一樣是日夜循環的,晚上光合作用減緩,還有別的活要做,一直照它,等於強迫它睜著眼睛。這點是不是真的有害,我存疑,但不妨先反對吧,曰光刑。

  通常行道樹是最倒楣的,往往五刑合一,加上每天吸足汽車廢氣,令人掬一把同情之淚。

  我記得黃絲帶的故事,他們祇是在回家路口的那棵老橡樹上綁上黃絲帶,等待親人遠行歸來,而不是在所有的樹上綁上黃絲帶。我很害怕明天出門時,所有的樹都被綁上紅絲帶,而我將聽到群樹們在風中哭泣。

  後記:這篇文字在部落格發表後,友人郭行中、陳尚平曾撰文回應,這篇稿子將他們的回應整理在文中,未特別標示,特此說明。

                             2006/09/13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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