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84. 想望與晝睡圖


  2005年秋天,我在筆記本上寫下這段文字:

  想望有一間山邊的房子,斜斜的屋頂,密密的林樹,氤氳著田園風景。

  養一頭牛,綁在屋前的苦楝樹下。夏天的時候,紫色的苦楝花迎風飄搖,蝴蝶展翅飛舞。

  養一條狗,追著自己的尾巴打轉,繞著繞著,彷彿聽見蕭邦的小狗圓舞曲,自琴鍵輕輕響起。

  坐在樹下的搖椅上看書,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2005年10月19日,我把這些文字貼在某網路討論區,友人侯吉諒兄讀到,貼了一幅晝睡圖:

  

  題畫:一枕清風晝睡 庚辰仲夏 偶有如此無事 如此好夢 侯吉諒

  闊別多年,文字與畫意竟如此貼近,吉諒兄在貼圖的附筆中,說下次來訪時,將攜畫贈我。

  2006年4月26日,吉諒夫婦到政大藝文中心看畫展場地,攜來晝睡圖:

  

  題畫:疏影微香下 有幽人晝夢長 庚辰午睡圖 侯吉諒

  吉諒兄云,庚辰年畫晝睡圖兩幅,私心愛極,捨不得賣,一直留在手邊,贈我者乃其一。老友相待如此,深感於心。

  我想起1982年秋天,自金門返臺領取時報文學獎的往事。那一年我獲散文獎,吉諒兄獲新詩獎。同時獲獎者有廖輝英、柏楊、張錯、林清玄、苦苓、向陽等人,一些後來在文壇熠燿閃亮的名字。得獎者中其後在文學界最寂寂無名的是我,原因錯綜複雜,殊為難言。包括我後來花了十年時間去念學位;我的興趣太過博雜,未能專心一志於文學創作;以及在我內心深處,文學、歷史、音樂、運動,基本上是等量齊觀的,這些都是錘鍊我生命的過程。當然最重要的是,不論在哪個範疇,我本來就只是一莖草,一顆不起眼的小芭樂。

  清代疑古大師崔述亦有類似故事。1781年,崔述曾與章學誠同在大名縣,卻無緣識荊,胡適在〈科學的史學家崔述〉提及此事,用了「令人悶煞」四個字。 其實崔述的為學雖與章學誠有相近處, 然當時章學誠已享大名,而崔述仍是無名小卒,所謂「南北大史家」,以當時兩人地位而言,毫不相稱,章學誠怎麼會知道有崔述這號人物?

  梁啟超在《古書真偽及其年代》中,以閻若璩、胡渭、萬斯同、姚際恆、惠棟五人為清初辨偽學的代表,並在乾隆時代的辨偽學中提到「同時出了一位名聲很小的辨偽大家,就是著《考信錄》的崔述」。我個人反倒覺得是比較貼切的敘述。用「名聲很小」來描述崔述,一如用小芭樂形容我,都是妥切的描狀。

  1983年秋天,我退伍返回學院求學,吉諒兄受詩人洛夫賞識,主編《創世紀詩刊》,其後進入《時報周刊》工作,再轉《聯合報副刊》擔任編輯;我在修完碩士課程後,赴《聯合文學》乞食於編。《聯合報副刊》與《聯合文學》是姊妹刊,與吉諒兄算是廣義的同事,他在聯合報第一大樓上班,我在第三大樓,同時在第三大樓上班的還有蔡詩萍,彼時他是《中國論壇》總編輯。

  少年子弟江湖老,昔日青青子衿的年少,而今歲近半百,吉諒兄離開《聯合報副刊》後,主持溫世仁創辦的明日工作室;我則幾經轉折,再度返回學院念博士班,到《聯合報》任新聞編輯,最後落腳指南山下,乞食講堂。

  離開明日工作室後,吉諒兄專心書畫,他是國畫大師江兆申的關門弟子,書畫造詣極高,且與造紙大師王國財合作,以王國財製紙揮灑書畫,悠游藝術天地。

  二十四橋明月夜,二十四載雨露風霜,吉諒兄與我的翰墨因緣,竟已是千山萬水,欲說還休。

                              寫於指南山下 2006/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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