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87. 剪指甲


  大部分時候我不太剪指甲,因為都被我咬掉了。

  記不得打什麼時候開始,我養成咬指甲的習慣,看書的時候,把某個指頭放在嘴裡,用門牙輕輕啃著指甲,啃完這隻啃那隻,啃著啃著,把十隻指頭啃得光禿禿的。有一段時間我很怕和人握手,因為一握手,人家很容易會發現我那光禿禿的手指頭,和滿手的汗水。

  說緊張,我並不是一個太緊張的人;說不緊張,我有時又惶惶不安。也許我真正的問題不是緊張,而是不安。一種對知識的不安,老覺得書看得不夠,文章寫得太少,研究做得不夠嚴謹,於是我繼續咬指甲,把指甲咬得狗啃的一般。

  這些時候因為忙著寫《歷史帶我去旅行》自傳散文,二○○六年秋天或冬天準備出一本書;以及將近年的臺灣史學計量分析整理為《臺灣史學研究動向》,應該也是二○○六年秋天或冬天出版。本來生活該很緊張的,有時卻感到意興闌珊,也就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電腦鍵盤,或在我自己印的橄欖綠格線稿紙上寫字。寫著寫著,歲月彷彿停滯了起來。

  二○○六年八月三、四、五日,膺聯合文學之請擔任文藝營散文組導師,我是這個文藝營的創始元老,廿二年來擔任駐營老師,不曾缺席,也就繼續到營隊裡幫忙。八月五日早晨,任課老師都到教室上課了,我有一個半小時的空檔,我坐在教師休息室,改完學員的習作之後,忽然不自覺地咬起指甲來。咬著咬著,把左手中指的指甲咬得像狗啃一般。我平常用來剪指甲的瑞士刀未帶在身上,於是向聯合文學美術組同仁借剪刀,想把咬壞的指甲剪齊。有一位來幫忙的工作人員說她有指甲刀,問我要不要用用看。我已多年未用指甲刀剪手指甲了,都用瑞士刀剪。想說人家的好意,於是就向這位工作人員借指甲刀。我小心奕奕地剪著左手中指的指甲,一不小心剪得太深,把指甲剪得露出肉來。接著兩隻手的九隻指甲,亦都被我剪禿了。我才發覺用不熟悉的工具做事,動作實在很陌生。

  剪指甲應該是很小的事,但這麼小的事我卻做得戛滋戛礙,想來使用熟悉工具仍是必要的,不管用瑞士小刀上的小剪刀來剪,或者用牙齒咬,對我而言,應該都比較熟能生巧。

  下次指甲長的時候,我不知道會不會用一般的指甲刀來剪,或者繼續使用我的瑞士刀?也許我的指甲根本留不長,因為還沒長出來就被我的牙齒咬掉了?

                             寫於指南山下 2006/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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