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17.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序Max的《古碟再現》


  CD指南數不清,LP入門何處尋?

  一直想為喜愛LP的朋友寫一本書,包括如何進入LP世界,如何選擇唱盤、唱臂、唱頭,如何調校唱頭,如何選購唱片,如何找尋值得聆聽的LP版本(包括演奏、錄音、壓片);想了許多年又許多年,就像年少時的夢總是隨風飄逝,我的LP繼續增加,我想寫的有關LP的書卻遲遲沒有動筆。

  遲遲沒有動筆的原因可以說出一籮筐,但沒有寫終究是沒有寫。其實我有幾位朋友比我更有資格寫有關LP的書,他們是臺南合笙音響的蔡政達兄(人稱長腳蔡)、臺南惟因唱碟許國隆兄(人稱苦桑)、古碟唱片林耀民兄(Max Lin)、主修小提琴和錄音工程的林孟舜兄(Lpnews)。他們有的太忙,有的無心經營文字,但亦有人在島內推廣LP不遺餘力;如蔡政達兄私下印了一本連我手上都還沒拿到的《合笙音響唱片資料庫》,裡面有許多珍貴的資料,以及蔡政達兄在各種機緣下所寫的相關介紹;許國隆兄發行《萎陰喋碟不休報》,2002年3月23日創刊,截至我寫這篇序文的2003年11月6日,計發行73期,內容五花八門,趣味橫生;如今Max又將印行這本《古碟再現》,我似乎感覺到LP復甦的信息。雖然多年以前《音響論壇》劉漢盛總編輯宣稱類比已死,LP是一種死亡的美學,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而今我似乎再次聽到早春的消息,LP不死,類比不死;腦海裡忽然浮現美國鄉村歌手茱蒂.柯靈絲(Judy Collins)所唱的《如此早春》(So Early in the Spring),那種淡淡的餘韻在空間裡迴盪。

  2003年10月26日我接到Max的電話,他說帶兒子ㄅㄨㄅㄨ(Rex Lin)和美女老婆吳孟宇(Zoe Wu)到動物園玩,想到位於動物園旁邊的學校來看我。

  Max說要來看我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彼時我因為到桃園演講九年一貫課程,順道拜訪Max,Max說過些時候帶ㄅㄨㄅㄨ到動物園玩時想來看我,沒想到轉眼已是兩年。Max一家人到我研究室喝茶、聊天、聽音樂,度過一個愉快的秋日午後。Max告訴我他正在寫一本有關LP的書,希望我為他的書寫序。

  一個星期後,我接到Max寄來的電子檔書稿,於是在電腦上讀了起來。讀著,讀著,竟感動了起來。

  這是一本既嚴肅又輕鬆的書,書中論述取材翔實,推理嚴謹符合邏輯,卻亦處處充滿輕鬆的筆觸。本書不僅適合初入門者,對於資深的LP愛好者,亦是非常具有價值的參考資料。這本小書當然不是LP的百科全書,但卻是一本愛樂人寫給愛樂人看的書,適合嚴肅閱讀,也適合輕鬆閱讀。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本書讀到有關LP的嚴肅討論,亦可以隨意翻閱,坐著讀,躺著讀,站著讀;睡前讀,晨起讀,上廁所讀,聽著音樂也可以讀。

  坊間已有許多名曲三百、名曲五百、TAS、Penguin指南等唱片目錄,因此本書並未在相關榜單上多所著墨,對這方面有興趣的讀者,相信不難找到相關書籍以資參考。本書著重的是一些唱片公司的特別錄音、版本與演奏,其中最值得參考的是有關俄羅斯演奏家與唱片介紹,這是過去受美日帝國主義影響的臺灣音樂/音響界較少觸及的部分。

  對版本迷來說,本書的第一部〈版本解說〉具有致命的吸引力,這部分介紹了4家唱片公司的傳奇錄音與版本辨識,包括:西敏寺(Westminster)唱片公司、RCA、London和MERCURY。

  對LP迷來說,Westminster的唱片如今已是一片千金難求,Max在書裡詳細介紹1949年James Grayson, Mischa Naida 及Henry Gage於紐約創立西敏寺唱片公司的來龍去脈,翔實考訂Westminster的歷史,介紹Westminster的重要錄音,是認識Westminster唱片公司的重要文獻。雖然我很擔心這樣一來,很可能造成已經飆高到一片千金難求的Westminster唱片更水漲船高。但管它的,反正LP是自由市場,追求版本者自有其道理,我似亦不必在此過度杞人憂天。

  RCA的傳奇來自影子狗(Shaded Dog),Max寫道:「許多人看到RCA早期唱片可能會血脈僨張,可是對我而言,常常他們不過是被標成台幣2680或1680的唱片──這似乎是國內對待ShadedDog (影子狗)價格的簡單模式」。」

  由於RCA的傳奇,使得LP迷拼死以求RCA黃金時代的唱片,而RCA黃金時代係指自1958年(RCA開始販售LIVING STEREO)到1964年(DYNAGROOVE電腦刻片的推出),這段時期所發行的立體聲唱片;Max整理了相關的各種資料,也括如何辨識各種版本的RCA唱片,以及重要的演奏錄音,對喜愛RCA唱片的朋友,這些辨識方式(實質/推論)都是很可寶貴的經驗,絕對值得參考。

  Decca/London的錄音母帶,是天價發燒音響Gryphone調整擴大機的重要參考。這家唱片公司在唱片史上曾留下無數的經典錄音,不論愛樂者或音響迷,對Decca/London的LP唱片總是又愛又恨,愛的是當他們與其他家公司的同曲目並列時,他們總會顯得特別突出,恨的是自己手上的版本為什麼總比樂友的差。對於Decca/London的壓片,版本之多,壓片種類之複雜,常令愛樂者茫然無措,Max用鋼版編號、內標、壓片等等,教我們如何辨識Decca/London的版次,Max斬金截鐵地說:「從刻版號碼看來,London與Decca系出同門是無庸置疑的。」這個看法和臺南合笙音響蔡政達兄的看法不謀而合,老友林孟舜兄亦持類似觀點;至於我自己,我往往會選擇英國壓片的小London,原因有三:1.片況保存較佳,2.我覺得London的封面比Decca漂亮,3.因為London的唱片總是比較便宜;俗諺云「人窮志短,馬瘦毛長」,對我這樣的窮教員,唱片便宜總是好事,反正是聽音樂,又不是收藏骨董。

  MERCURY尤為音響迷津津樂道之傳奇,唯其版本交錯組合,辨識惟艱,Max從內標、刻版號碼,說明英美法荷壓片的區別,讓喜好MERCURY唱片的朋友可以按圖索驥。

  第二部〈待發掘的寶窟〉介紹俄國MELODIYA唱片,這是一般愛樂者較不熟悉的唱片公司,Max娓娓道來,細數MELODIYA種種,以及俄國的音樂流派,不論對音響迷或愛樂者都極具參考價值。特別是有關俄國鋼琴與小提琴演奏的師承、特色與演奏,有深入的分析,對想了解俄國音樂(作曲家/演奏家)的朋友,是很好的指南。

  〈音樂流言四則〉介紹1.Glen Gould的俄國錄音,2.Furtwangler的俄國錄音,3.Heifetz的俄國錄音,4.Richter在卡內基的錄音,讓喜愛這四位音樂家的朋友,輕鬆了解他們傳奇錄音的來去脈,讓流言成為可以覆按的史料。

  第三部〈珍貴的三張唱片欣賞〉介紹的其實不只三張唱片,而包括:1.Remington廠牌與Albert Spalding(1988-1953)錄音,2.Remington的Renardy錄音,3.DeVito的Brahms協奏曲,4.Milstein在Capital的錄音,5.Elman在Vanguard的錄音;喜愛小提琴的朋友請千萬仔細品味這些文章,然後你的小提琴收藏一定可以更上層樓;當然你的荷包也會大量失血,而我想這正是Max邪惡之處。

  第四部〈雜文〉用幽默的筆調敘述發燒友種種,笑中有淚,輕鬆中有嚴肅,是我個人非常喜愛的篇章。其中〈唱片迷不能不知的唱片知識〉,說明唱片的雜音、福特萬格勒的貝多芬第九、限制級的封面、關於唱片內標等等,我認為所有唱片迷都應仔細閱讀。

  附錄的幾篇文章:〈附錄2 LP唱片的保養與清潔〉、〈附錄3 俄國鋼琴家師承體系圖及重要錄音〉、〈附錄4 俄國小提琴家師承體系圖及重要錄音〉、〈附錄5 俄國大提琴家師承體系圖及重要錄音〉、〈附錄6 Walter Barylli在Westminster LP唱片目錄〉,均極具參考價值。

  介紹完本書的主要內容,我要對Max的努力?掌喝采,這本《古碟再現》無論對LP新手或老手,都有許多值得參考的地方。我相信有許多人的LP知識可能比Max更為廣博、深刻,但這樣認真寫一本書如Max者,就我所知在華文世界可能是頭一遭,我要為Max的努力致上最高敬意,也希望這本書的讀者能按圖索驥,找到你喜歡的LP,更重要的是能輕鬆進入LP的世界,享受類比的聲音。但當你的荷包量失血時,千萬別找我,我和你一樣是受害者。如果我告訴你認識Max以來,我大部分的零用錢都變成ㄅㄨㄅㄨ的奶粉錢,你就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當你打開LP這扇窗,你將會發現原來窗外有藍天。如果你是老樂迷,這本書可能有許多你原本不知道的知識;如果你是新樂迷,我想這本書會有許多你應該具備的LP常識。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原來類比的世界如此寥廓,音樂的感覺如此美好。那麼,就讓我們一起打開這本書,讓Max的文字帶我們走進LP的世界,讓美麗的音符成為我們脈管裡的血液。

                            2003年11月6日 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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