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24. 流動的聲音


  我常常聽見流動的聲音,在山陬,在海邊,在每一個有大自然聲音的地方。然而,曾幾何時,我漸漸成為一個聽不見大自然聲音的人,生活在現代的城市裡,我聽到的是汽車的引擎聲,嘈雜的人聲,舊市場的叫賣聲,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悲哀?

  聽不見大自然的聲音,我祇好選擇另外一種聲音,一種可以複製的灌頭聲音,聊以自慰。在朋友的耳濡目染中,我聽最多的是古典音樂,雖然我能玩的樂器其實是中國音樂的簫笛和西方音樂的銅管,但我聆聽的音樂卻不是這方面,而以鍵盤和擦弦樂器為主,我想,這多少也有點兒互補作用吧!

  記得剛開始音樂的時候,因著歷史考據癖的緣故,總是手抱日本《古典名曲五百》和英國的《企鵝古典音樂指南》 (The Penguin Compact Discs and Cassettes) ,依據《古典名曲五百》的排名,一張一張地買唱片 (CD) ,有時買不到排名第一的就買排名第二的,再加上《企鵝古典音樂指南》的三顆星,甚或外加一朵花,彷彿跟著別人走就不會犯什麼大錯似的。我想台灣的古典樂迷們大概都走過這樣的一段路吧!雖然這樣的路也沒什麼好或不好。當然在聆樂的過程中總有一些懂或不懂的朋友費心獻計,有人說企鵝和日本名曲五百有偏見,有人說這些指南的版本都過時了,應該買新版的指南,或者參考台灣樂評家寫的《唱片聖經》,或什麼“荒島唱片”、“CD秘笈”之類的,不過我倒沒有什麼特別心動,因為到了一定程度之後,這些資料其實提供的祇是目錄,和所謂指南其實是有一段距離的。

  這幾年聆樂的過程,我個人比較重視曲目的擴充和演出者的表現,至於排名如何,倒非所計較。譬如在小提琴演奏家中大受歡迎的海飛茲 (Jascha Heifetz) ,對我而言就遠不如密爾斯坦 (Nathan Milstein) 重要,更遑論我最愛的歐伊斯特拉赫 (David Oistrakh) 了;在指揮方面,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二十世紀大師卡拉揚 (Herbert von Karajan),也不獲我青睬,反倒是聲音固若盤石的不死鳥克倫培勒 (Otto Klempeler),那種粗壯的聲音反倒深獲我心;當然這類觀點也是見仁見智,沒有一個定準。有時並不起眼的樂團或獨奏者,可能演出精彩,不同的指揮和樂團,可能也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表現,而這些正好為流動的聲音做了最佳注腳。

  音樂和戲劇一樣,是一種特殊的藝術,並不是劇本完成或曲譜完成就算了事,演出的臨場表現尤為重要,戲劇還有可能用閱讀劇本的方式欣賞,音樂就非藉助於演奏不可了,所以,同樣的曲目由不同的人演奏,其表現形態可以南轅北轍,而音樂也祇有有在演出的過程才算完成,因此音樂是流動的,每一次的演奏都是無可取代的,我想這也是音樂之所以吸引人的地方。既然音樂是流動的,現場演出當然有其無可取代的魅力,灌頭音樂的固定式演奏,無非聊勝於無而已。可惜台灣的愛樂者在聆現場演奏機會無多的情況下,往往以灌頭音樂取代現場音樂會,其實這是不太健康的,不過在忙碌的生活中能隨意的聽一點音樂,已是無上的福分,亦就無需斤斤在意了。

  這幾年我對灌頭音樂的選擇已經不那麼固定化了,一些名不見經傳的演奏家也常吸引我的注意,祇要是好的演奏,實在也沒什麼堅持聽或不聽的理由,音樂是流動的,聆樂者的想法和心情也是流動的,我聽到流動的聲音。

                           1995年8月23日 寫於指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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