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10. 故事與對話


  一位樂友在網站上寫了下面的句子:「兩種聲音的對話之間,總是要有一方能耐心傾聽,對話才有可能深入且持續。」

  在聆樂的過程中,我常常覺得音樂與人之間的對話,聆聽者從音樂中是否能聽到演奏者與作曲家的對話,再從聆聽中去創造自己與音樂間的對話,而亦惟透過這樣的對話,自己和音樂之間才不會是各說各話的喃喃獨語。

  我想,不只聽音樂是一種對話,在生活裡,我們亦常常要與人對話,甚至與自己對話。俄籍評論家巴赫汀(M. M. Bakhtin, 1895-1975)曾創造出一個俄文名詞眾聲喧嘩(raznorechie),用來描述文化的基本特徵,即社會語言的多樣化、多元化現象。眾聲喧嘩存在於社會交流,價值交換和傳播的過程中,凝聚於個別言談的生動活潑、千姿百態的音調、語氣之內,是一種文化的基本型態。對文化的研究,主要是把握其組織、結構型態,而語言乃是錯綜複雜的文化現象中結構性、形式感最強的東西,也是最基本的東西。

  眾聲喧嘩理論基本上有三個有機組成部分:一、小說話語理論,二、西方語言、歷史、文化史,三、小說的文體與形式理論,包括戲擬、時空型等。小說理論是巴赫汀文化理論的一條主線,他由小說的歷史嬗變來審視,闡發文化史的規律。在巴赫汀的論述中,“眾聲喧嘩”指涉人類在使用語言,傳達意義的過程中,所不可避免的制約、分化、矛盾、修正、創新等現象。這些現象一方面顯現文字符號隨時空而流動嬗變特性,一方面也標明其與各種社會文化機構往來互動的多重關係。在反駁“單音獨鳴”(monoglossia)之語言觀的前提下,“眾聲喧嘩”的理念亦可及於我們對文化、歷史、政治等範疇的再思考。“眾聲喧嘩”的另一個重要特點是其歷史性,因為只有在文化發生劇烈動盪、斷層、裂變的時刻,只有在不同的價值體系、語言體系發生激烈碰撞、交流的轉型時期,眾聲喧嘩才全面地凸顯,成為文化的主導。而巴赫汀所謂的對話(Dialogism),意指一種不斷與他我或他人交相融接、衝激來往的言談思維方式,指向一意義更開放及自由的天地(M. M. Bahktin, Problems of Dostoevsky’s Poetics, 166)。

  小說是一種故事,音樂亦然。透過故事與對話,我們爬梳小說作者與故事之間的對話,並加入自己與小說、小說作者的三角對話;音樂更複雜,不只要聆聽作曲家和曲子之間的對話,還要聆聽演奏者和作曲家、曲子之間的對話,最後再加上自己和音樂演出之間的對話。各種不同型式的對話,述說了音樂與文學的無限可能。我很欣慰自己在生命的旅程中,可以透過文學和音樂不斷和自己對話。也許其中的故事並不精采,但對話的過程卻使人流連忘返。

  對話與故事豐富了我的生活,音樂和文學也豐富了我的內心世界,而這樣的對話,在每日的生活裡,不斷持續地進行著。



◎菸斗、音響與空間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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