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弄堂,弄個什麼名堂




21. 南管新聲


  冬日寂寥,空山幽靜,山上的楓樹已然紅了葉子。

  因著冬茶未曾買得,且將春茶新烹。雖未覓得冬茶,倒是買來吳欣霏演唱的南管《共君斷約》。將CD閒閒放進唱盤,吳欣霏那典雅而幽怨的聲腔就彌漫了整個空間。這是一張用簡單器材錄製的唱片,沒有太多後製的干擾,很能表現南管的清越唱腔。相較於許多當代錄音,在製作過程中加入太多人工後製,顯然我更喜歡這種質樸的聲音。

  我不識吳欣霏其人,是在一次買茶的機緣裡,聽到茶行播放這張《共君斷約》,覺得吳欣霏的唱腔極好,縱使在茶行那不起眼的組合式床頭音響,都可以聽出南管的清越幽雅,於是買了一張回來。在我的音響系統播放時,那纏綿悱惻的聲腔尤絲絲動人。我在平日寫稿或練字時,時常播放,伴我閒適的歲月。這次因將CD送給老友荷蘭萊登大學Axel Schneider教授,乃乘冬茶上市的好理由,到茶行再買得這張《共君斷約》。

  南管傳自福建泉州,又稱南曲、絃管,樂種古老。曲式有三種:第一種是「指」,祇供演奏而無歌唱,現存48套;第二種是「譜」,屬清奏之套曲,第三種為曲,屬散曲式歌曲。一般所聆南管,以散曲居多,由唱者執拍板,伴奏樂器為絲竹上四管,即琵琶、洞簫、二絃、三絃,以清唱形式為主。我不是很了解南管可不可以演,至少在我聽到的南管曲中,還沒有看到正式當作戲來演的,大部分祇是清唱。我自己年少時曾習簫笛,亦曾吹過一些南管曲目,或為人伴奏南管散曲,略得其中奧趣。

  臺灣最著名的南管團體,宜為臺南「南聲社」,1898年成立於潮州,其後分立於臺南,主唱蔡小月為當代最著名之南管藝人。蔡小月的唱腔欸乃婉轉,技巧極佳,音色乾淨,音域寬廣,感情豐富,令人發思古之幽情。1982年10月,法國漢學學者施博爾透過法國文化部社會科學院,邀請蔡小月和「南聲社」赴法演唱。演出場地為巴黎艾里昂劇場,法國國家廣播電臺錄音直播。這場原定兩小時的南管演奏會,因聽眾反映熱烈將節目延長至8小時,從晚上十點至第二天凌晨六時,可見其受歡迎的程度。這場演出錄音由Ocora出版《南管散曲》CD,發行後在歐洲造成風靡。1991年,「南聲社」再度應法國國家廣播電台邀請,赴法國錄製蔡小月《南管散曲,2─3集》、《南管散曲,4─6集》,五張CD均由Ocora出版。

  吳欣霏曾隨蔡小月習南管,並向泉州蘇詩咏、丁世彬,廈門張在我等國寶級藝師學習南管歌樂,並隨泉州施織、潘愛智等國寶級名師學習梨園戲。近年致力於南管呤唱與推廣。這張CD錄音,是在一次酒酣耳熱微酗之際,友人們起哄,要吳欣霏同意錄製CD,方便在友朋間流傳。我因為2005年冬天到茶行買茶,意外聽到這張CD,買回來後在我的音響系統播放,驚為天籟。

  吳欣霏是在祖母的告別式上,聽長輩們話天寶遺事,始知自己的祖父吳鎮山是嘉義新港北管子弟班舞鳳軒的當家武生,在1920年代臺灣北管時期,憑著演技武功,叱叱一時。吳欣霏的祖母即是祖父的戲迷,倩人主動說親,乃得締結良緣。而吳欣霏的戲胞或即來自祖父的隔代遺傳。自1992年起,吳欣霏遍訪名師,用心學習,於南管之唱腔、轉韻,殆已入室操戈,且能有所凸破與創新。因師承蔡小月,於師門之婉轉自已窺堂奧,其緻風韻尤自然天成,悠然而起,恍兮惚兮,化作蝴蝶。

  這張CD收錄了《陳三五娘》6首,包括〈共君斷約〉、〈孤棲悶〉、〈年久日深〉、〈三哥暫寬〉、〈阿娘反覆〉、〈三哥回心〉;《高文舉與王玉真》二首,包括〈夫為功名〉、〈嶺路斜倚〉。吳欣霏的咬字,聲腔,無一不美。以同樣收錄於《南管散曲》第1集的〈共君斷約〉來說,師父蔡小月的滄桑深邃,到吳欣霏手裡轉為哀怨悲悽,更添幾許無耐。《南管散曲,1─5集》收錄曲目既廣,南聲社尤技藝高超,把蔡小月的唱腔襯托得古雅細緻;吳欣霏《共君斷約》,除了第一首〈共君斷約〉加上洞簫,其餘各曲均以簡單的琵琶伴奏,更有一種素樸的清麗。蔡小月與吳欣霏師徒,因系出同門,聲腔之婉轉欸乃,無不令人動容。吳欣霏則拜錄音之賜,於各曲之轉音,唇齒咬字,清晰可聞,尤有勝於法國國家廣播電台錄製的蔡小月《南管散曲,1─5集》。

  我在MacCormack Signature CD唱盤,Colin WE 437A DAC,Klimo Merlin前級,J.C. Verdier 45管機後級,推動Diatone P-610MA喇叭(俊金小林做的鋼琴響板音箱裝),聆聽吳欣霏的《共君斷約》,音色之美,令我如痴如醉。連續兩天我的音響都播放著這張CD,以及法國國家廣播電台錄製的蔡小月《南管散曲》。喜歡南管的朋友,我極力推薦這張錄音好,演唱動人,風華絕代的吳欣霏《共君斷約》。而對玩音響的朋友們來說,在我的系統裡,這張因在一次酒酣耳熱微酗之際,友人們起哄而錄製的CD,音效絕對可以拿來當作人聲的測試片。

                      2006/12/25 寫於指南山下



◎吳欣霏《共君斷約》
陳柏含工作室
臺北市民生東路四段60號3樓
電話:02-2712-4424, 0927-729-668


◎法國國家廣播電台錄製的蔡小月《南管散曲,第1集》,Ocora, C559004, 1988。上揚代理。


◎國寶級的南管大師蔡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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